——什么表情。

    厉明渊墨色瞳孔危险的眯起。

    苏念觉得慕昭言的说辞毫无逻辑,偏偏苏父一脸赞同地点头。

    “说得有道理,洛儿,听话,只是抽血,很快就好了。”

    苏念:……

    她错了,她不该用常理思考。

    接着她看了一出循环好戏。

    苏洛死活不愿意抽血。

    苏父开始心软。

    慕昭言十分友好地劝说。

    苏父又开始劝苏洛。

    苏洛更不愿意抽血。

    ……

    同时观赏好戏另一位观众,主治医生却是满头大汗,跟着他们的演出,心跳一上一下。

    他本来是胡娅以前时带的学生,事情发展成这样的局面,他深知如果胡娅知道他帮着苏洛做假病历,以她板直的个性,这件事情根本无法善了。

    不如趁早承认,念在从前的师生之情,或许还有挽回之地。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这边踢皮球一样的劝说方法,垂下头主动承认道。

    “胡老师,我忽然想起来,我之前…拿错化验单了。”

    苏洛听到他忽然出声,心里一惊,脸色真的开始不好看起来。

    厉明渊注意到了她的紧张,暗地皱了皱眉头,有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又转瞬消逝。

    胡娅侧过脸,看了自己这位曾经的学生许久:“我之前是如何教你的?”

    对上胡娅痛心的眼神,主治医生当下心里瞬间清楚,对方早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

    “为医者,医术为其次。”

    胡娅叹了口气,这位向来刚正不阿的女医生语气有些沧桑:“心术若不正了,就是愧对身上这身白大褂,更愧对你这些年的学历。你知道,你今天的这出‘误诊’,会造成一个家庭多大的困扰吗?”

    欺骗病人进行肾脏移植?

    这事情算重大医疗事故都是轻的,一旦被查出来,进监狱都不过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厉明渊眉峰聚起,内心莫名有一种令人不安的预感。

    胡娅却没有回答厉明渊,而是朝慕昭言代歉意道:“小慕啊,我得向你道个歉。”

    无论如何,出事的是她的学生,她的确不能看着人家大好前程毁掉。

    “胡老师言重了。”

    慕昭言依旧笑容儒雅,分出一道注意力苏念身上:“如果阿念不介意的话,这事情我当然不会深究。”

    闻言,一边的厉明渊听他们物是指将,打这处哑谜,脸色更黑了,比外面沉下来的夜幕还黑。

    “我介意。”

    苏念平静地看着所有人,相当突兀地说了一句话:“如果,今天胡医生没有来,苏念将面临一个困局。”

    “什么?”

    苏念语气漫不经心,甚至用着半开玩笑的态度:“是选择自己的身体,还是选择本来就不多的亲情。”

    “苏念!”

    苏父一拍桌子,指着苏念大喊:“这是你妹妹!你怎么说话的!”

    胡娅听到这处闹戏,皱了眉:“苏先生,这里是病房。”

    “我不认为,想要我一个肾的人当得起我这声妹妹。”苏念语气不带一丝波澜,那双纯粹的黑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苏父苏母,也看着厉明渊。

    “你什么意思。”

    厉明渊坐在豪华病房的那张沙发上,抬头回望苏念,却像身处一汪不可见地的深潭之中。

    ——很可怕的气势。

    她收回视线,忽然冷笑一声:“其实你们心里都应当猜得到这事情是怎么回事,却总是习惯性的认为是苏念的错。”

    “所以,这事情,需要有个说法。”

    苏念屈指敲了敲面前的桌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放心,我要的只是一个公平和真相,对于送人进入牢狱这件事情,没有兴趣。”

    “……”

    一片诡异的沉默。

    “阿念都这么说了,那就没办法了呢。这位医生,就拜托您将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了。”

    慕昭言出声打破这份沉默,语气温柔,“放心,在场这么多人,都不会为难你的。”

    他随意地看了一旁冷汗涔涔的医生一眼,明明是很亲和的一个眼神,却让人从心底里冒出一股刺骨的寒意,甚至不由想打一个寒颤。

    或许是慕昭言的眼神太过可怕,也或许是良心发现,又或许是见到能幸免于难的机会。

    他就这么简单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坑坑巴巴地,将苏洛如何收买自己伪造病历,要苏念一个肾的计划说了出去。

    顺道值得一提的是,苏洛压根就没怀孕。

    一直蒙在头上的遮羞布这么赤.裸.裸地被揭开,苏洛这次是真的晕了过去。

    终于没再兵荒马乱。

    每个人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难堪,唯一例外的,大概就是厉明渊,那双墨色深邃的瞳孔,一直盯着苏念,没有离开。

    慕昭言目光如水,看向一言未发的苏念,干净的嗓音带着他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柔和:“可以了吗?阿念?”

    本来就不多的亲情?

    她是…想到了什么人吗?

    “嗯。”苏念朝他笑了笑,放缓神色,不再去看身后之人,转身离开病房,再不留恋。

    “我们走吧。”

    那神采温和,衬得整张脸都明媚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

    慕昭言笑了笑,“那么,就这样吧,既然大家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和阿念就先告辞了。”

    他缓缓站起身,朝着所有人笑道:“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伤了和气呢?”

    原本沉重的气氛扭曲了一下。

    所有人:谁和你一家人。

    第10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9)

    谁也没想到,这事情竟然是这样的乌龙结尾。

    走出医院,外面已是一片昏沉沉的黑,零零散散几颗星星挂在当空,半轮月色洒下皎然银光,洒在厉明渊侧脸冷峻的线条上。

    远处,苏念和慕昭言走在一起。

    像是说起什么有趣的事情,瓷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原本冷清凌厉的气质都柔和了不少,像是高山上静静开着的雪莲,带着难以言述的明媚美好,这么静静得让天地失了色彩。

    他站着得很远,透过医院那道玻璃门,直到对方越走越远,玻璃反射出自己的影子。

    不知作何感想。

    忽然有点怅然若失。

    “……”

    其实有的时候,人不是猜不到事实真相,而是已经错了太多,就只能一直错下去。

    就像现在为止,事实糊脸,厉明渊还是要固执地相信,这次只是医生简单的误诊,苏洛依旧是他印象里干净单纯的女孩,一切只不过是个意外。

    他不过是有点不习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怎么赶怎么打也不走的人忽然离开而已。

    只有有点不习惯。

    如果苏念知道,只怕会挑眉轻笑一声,嘲讽一句,死不悔改。

    手机忽然振动一声,厉明渊拿起手机,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发来的短信。

    慕昭言坐在车上,随手编辑一条消息给对方:

    ‘我这里有些有趣的事情,不知道厉总想想不想和我单独谈谈。’

    “明渊哥哥!”

    苏洛换回来平时的衣服,朝厉明渊扯出一个勉强而紧张的微笑,在苏父苏母的陪同下,带着小心翼翼地笑,朝着他挥了挥手。

    头一回,厉明渊原先觉得这张无比顺眼舒服的脸,莫名让人有些看不下去。

    这种看不下去,倒不意味着的讨厌,而是脑子里有一种如被迷雾笼罩一般的混沌不清,又好像迷雾即将散开。

    不过比起眼前的苏洛,电话那边的慕昭言更让人觉得烦闷。

    他带着不耐烦,匆匆打下两个字。

    ‘时间。’

    慕昭言看到这两个字,唇角恶趣味地勾起,带着习惯性的温和的假面,输入一串时间地点。

    “有事情吗?”苏念见他一直发短信,却十分尊重的没去探究对方到底在发什么,“我可以自己回去,不用你送。”

    她自己飞更快,真的。

    “当然没有。”

    慕昭言熄了屏,随手将手机扔到后座,语气是让人舒适的轻松,“不过是个小小的娱乐项目而已。”

    ……

    那天医院回来后,系统告诉苏念,厉明渊的悔恨值涨到了30。

    苏念又开始了宅,修炼,练剑,宅的单调生活。

    厉明渊虽然总是智商下线,却还是个相当讲信用的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