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言将对方的手慢慢从自己身上拿开,拉开距离后,用极其礼貌而疏离的嗓音道:“抱歉,我没有这个心情。”

    身后的柳培元嗤笑了一声。

    “如此堪比柳下惠的洁身自好,佩服佩服。慕小少爷这是有看上了的女人了吗?”

    慕昭言稍稍偏头,平静瞥了他一眼,莫名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收回视线,他缓缓推开门,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或许吧。”

    苏念不接电话还真是有原因的。

    修仙界土包子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种东西,叫做移动电源。

    手机在见z市管理者的那晚,就已经停电关机,后来赶时间画阵法,也没心思回去充电。

    青色石板的大街上,一只白玉墨笔突兀地凭空出现。

    笔锋飞速在青石地上勾勒出极其流畅的线条,一道又一道绘制出玄妙精致的蓝紫色符文,光芒一现,一处繁复的阵法隐去,白玉笔在半空化成灵光消散。

    周围行人神色匆匆,没有任何人发现这种堪称魔术般的异景。

    目睹苏念熟稔的手法后,系统顿时觉得,前辈又厉害了。

    卜算就罢了,他还真没想到,苏念居然连阵法都如此精通。

    苏念运了灵力,化作一道风,朝着下一个地点飞驰而去。

    路上看出他的疑惑,好心替他解释了困惑:“师父教过。”

    得到熟悉回答的系统:……

    “我能问一下,万衡上仙,到底还教了您什么吗?”

    闻言,苏念真暂时停了动作,还真掰着指头认真开始数起来。

    “丹药剑道,星象卜算,琴棋书画,奇门遁甲……哦,对了,魅术也会一些,不过师父不太喜欢我用这种歪魔邪道,许久没怎么试过,估计生疏不少。”

    系统哑口无言半晌,憋出一句话,“……您厉害。”

    东北角完成最后一笔,苏念起身差点没站稳,丹田一阵空虚,原先贮存的灵力悉数散尽。

    时间还剩,1天。

    她松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靠在巷子的石壁上。

    ——无论如何,总算赶上了。

    “前辈,您……还好吗?”

    盯着苏念简直算是惨白的脸色,系统担忧地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待灵力化成的阵术道笔自动消散,苏念这才发现,自己的隐匿术不知什么时候解除了。

    好在这只是个无人的巷子,没有人发现她在地上涂涂画画。

    “还好。”

    苏念闭了眼,眼睛干涩传来阵阵痛楚,原本不算充盈的灵力,再一次近乎亏空,脑袋也有些久违的昏沉。

    内视丹田口,苏念又有些想叹气。

    一夜回到解放前,不,或许还要更糟一些。

    喉口微甜,热意涌上,苏念随意地抹掉唇畔溢出来的鲜血,五脏六腑在抗议灵力枯竭。

    她原本还想再弄点符咒,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剩下的,等救援和林之涵调志愿者处理就好。”

    系统有些看不下去:“前辈……您…是强者,何必呢?”

    苏念摇头不言,撑着自己起身,转头就要出巷子找地方调息,谁料正好撞到一个坚毅的胸膛。

    ……啧。

    她还真是累着了,连有人来了都没察觉到。

    苏念无奈地抬头向上看,正好撞入慕昭言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让她再次感慨起对方情报网灵通程度。

    慕昭言低头凝视着她,黑眸倒映她的影子,身姿挺拔,似乎因为赶时间出门,只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唇畔依旧挂着彬彬有礼的微笑。

    这个笑,怎么看怎么假。

    “真是,有段日子不见了,阿念。”

    第19章 与总裁和离之后(18)

    “嗯,好。”

    苏念面无表情和他打着招呼,还真像两个老朋友偶然间在街头相遇。

    慕昭言:……

    他刚想说话,视线不经意落在眼前这人毫无血色的脸上,原本积郁火气却消了一半。

    “走吧,我送你回去。”

    还好……

    是他想多了。

    他刚想转身,视线却扫到一只皓白手腕上的斑斑血痕,瞬间连带着明净的黑眸都露出一点阴暗色彩。

    他难得失礼,直接抬手抓住她手腕,倏然提在面前,那道血痕带着新鲜黏腻的锈味,应是刚染上去不久。

    慕昭言眯起眼睛,眼眸越来越黑,嗓音沉缓,“怎么,搞成这样?”

    手腕温度传来,苏念微微皱眉:“无妨。”

    他抓得不紧,她很轻松收回手,语气淡漠平静,冲他缓缓摇头。

    “不必担心,我休息一会便好。”

    慕昭言勾唇扯开个虚假到家的笑,黄昏的光芒洒在他衣服上,晕层细碎的金色光芒。

    “吐血可不像不用担心的样子。”

    如果楚丘城在场,看到他这幅表情,就知道,有人该倒霉了。

    随即,他敛了笑,表情严肃,甚至带着不用质疑的命令性口吻:“去医院。”

    “不用。”清亮双眸就这么静然地回视他的眼睛,话说得相当坚持:“只用休息片刻。”

    对方这么拒绝得不留情面,慕昭言也没当场恼怒,只是侧目看着她,黑色的瞳仁一片黑蒙蒙,仿佛倒映不出任何色彩。

    谁都没开口说话,气氛这么诡异地尴尬起来。

    最后,苏念挥了挥手,朝着巷子外的如血斜阳稳稳而去:“不信便算了。”

    反正她就算没灵力了,还是能用钱打的的。

    对于苏念这种完全不配合的态度,他还真不能拿对方怎么办。

    似乎从一开始,他就不能对她做什么。

    阖眸遮掩住不小心露出的森冷气息,在睁眼时重新却带着一个温暖的笑:“我开了车。”

    慕昭言看着苏念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倒影,忽然莫名有一种平静的安心感,像是那天除夕夜的年夜饭,贪恋着久违的温存。

    总归,人还在。

    “嗯,麻烦了。”

    慕昭言替苏念拉开后座的车门,车开得很缓也很慢,只是,还没开到半路,却发现身后之人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他抬着黑黢黢地眸看向后视镜,她靠在透明的车窗上阖上眼眸,呼吸平稳,似乎睡着过去,神情柔和,完全不像往日冷淡。

    ……

    慕昭言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车直接靠在路边,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回到驾驶座,他对着后视镜出神半晌,走出车外,打了一通电话。

    “嗯,是我。照她说得去做吧。”

    挂了电话,他看着后座的人,单手抵着额头,轻轻一笑,无奈而意义不明地出声。

    “这可真是没办法啊。阿念。”

    苏念其实没有睡,只是五感封闭,暂时陷入调息而已。

    待内伤恢复,她翛然睁眼。

    面前是一处全然陌生的房间,纯白整洁的家具干净整洁,明几的窗外是一片蔚蓝大海,白鸥翱翔的天空与海面彻底融为一体。

    系统相当适合地出声,“前辈,您现在在慕昭言家里。”

    苏念哦了一声,活动一下手腕,丹田恢复一丝灵力,倒不是那么糟糕。

    墙上有一只电子钟表,上面的时间是4月13日。

    ——天灾的前一天。

    苏念推开门,慕昭言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白色衬衫的扣子没扣完全,露出白皙的脖颈,单手撑着下颔,神态慵懒从容。

    他随意地面前的笔记本上敲出几个字,按下回车之后合上电脑,扭头看向苏念,眨了眨眼,微微侧目,语气纯真阳光。

    “阿念醒了?”

    这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看得苏念胃疼。

    如果说,之前慕昭言在她面前还愿意装得真挚一点的话,现在他彻底连装都懒得装。

    饶是如此,她还是点头,走到慕昭言面前,用比他真诚道不知哪里去的语气道谢。

    “我也没做什么。”慕昭言似笑非笑,替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相当自然地将水杯递对方,嗓音轻缓斯文:“那么,我想向阿念请教一个问题,阿念是什么时候学会的算卦。”

    “……”

    苏念面无表情地拿着温开水,叹息一声。

    她就猜到,z市的那位市长,绝对是慕昭言的老熟人。

    “说来话长。”苏念轻抿一口水,将杯子放下,一脸淡然地看着慕昭言,“不过你只用知道,我说得是真的。”

    一脸昭然若揭的‘我不告诉你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