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说起仙尊,师姐还是和以前一样。

    “师姐。”

    他缓缓走到苏念面前,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那双向来随意的绿色眸子,凝视着她,其中满是认真。

    “仙尊是走了,但是万城门还在这里。你当然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你也看见了,仙尊走后的万城门,元气已然大伤。这些年,你一直在广修神界遗卷,压抑修为不渡雷劫,一心复活仙尊,又可曾,分过一点的心思,关注过他守了一辈子的仙门?”

    “……”

    听着易遥之说起这些事,苏念心中久违地…生出一点惭愧。

    她确实……是忽略了很多。

    将本应当她继承的掌门之位…推给本该当个散仙去逍遥天下的易遥之。

    又怎么不是她仗着自己和易遥之关系最好,又仗着他的才能……以及他的道心坚定?

    “总而言之。”

    易遥之将手里的名册“啪”的一声扔给苏念,“师姐,上千年了,你也该选个弟子,起码,在平鹊回来之前,这事得有个定论。”

    易遥之又翻了眼名录,大大咧咧随口道:“我看这个乔兰也很不错。”

    ……

    他还是去死吧。

    苏念收回心中那点惭愧,冷酷道:“遥之。”

    “我看看,荆州乔家幼女,上山过结界用了两天……还不错还不错。怎么了,师姐你动心了?”

    “……”

    没有,谢谢。

    “我在方舟上时,看到了一本有趣的书。”苏念轻启薄唇,露出恶魔般的呢喃。

    易遥之心里咯噔一声。

    “《万城名人册》,里面关于我和师尊的情史八卦,真的编纂得精妙至极,甚至足足写了十页有余。”

    啊这。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僵硬下来。

    .

    脸色比易遥之更好看的,是乔兰。

    甚至连神情都有点恍惚,连带着引路弟子说得明日早课时间都差点忘了。

    她怎么知道,那个女人是万城门的长老!

    明明…明明看起来除了脸,没一点特殊的地方。

    “粟子,你是不是知道苏念长老是特意过来考较我们,才上的方舟呀。”

    早课在剑舞坪边的一间庭院中,由百里、玄清、天恒三位老师教导一些入门的仙术,此时太阳尚未爬起,粟子旁边已经围满了人。

    那天入门时的事情闹得实在太大,在场的人都见到重阳一脸严肃回礼叫掌门,也知道了苏念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于是说过苏念闲话的人,都不约而同收起了自己原来的话,装作自己是个不跟风造谣的好孩子,和粟子套起了近乎。

    毕竟那是传说中的仙门长老,和苏念近距离见过的,只有粟子一个。

    “我就说,能那么快上山的,肯定不是凡人,粟子,长老有没有教你几招?别藏私呀,说来听听?”

    “没有没有真没有……你们别吵了,玄清师叔要到了。昨日不是说了,半月之后,仙门还是有考核的。”

    粟子头一回被人群这样缠着,颇为紧张。

    他换了身万城门的青白道袍,小脸和手重新洗了个干净,露出张白净粉嫩的脸来,催促着这些来凑热闹地人重新回到屏风后面。

    乔兰坐在后面,将粟子是如何如那天自己一般被人众星拱月的模样收入眼帘,心中却怎么也不是味道,甚至有些偏执地想。

    这小乞儿……不过凑巧就是和那女人待在一起而已……

    讲道的玄清走入屋内,清了清嗓子,上来却是一句。

    “粟子。”

    “是。”

    “掌门有要事寻你,随我来。”

    下方顿时一阵唏嘘。

    作者有话要说: 奇怪的辈分增加了

    感谢“七聆止”小天使的一瓶营养液!给你比心~我会继续加油的qwq下一章系统会出来的qwq

    第83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7)

    易遥之找粟子其实真的没别的意思,就是偷听几个新弟子说起,苏念对粟子态度不错,觉得这孩子很有前途。

    于是装作十分严肃且认真地,将苏念喜好什么颜色,私下又喜欢什么风景通通告诉了易遥之。

    粟子一脸无辜:“掌门,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啊?”

    “……”

    笨,当然是让你好好把握机会!

    易遥之心里一阵无语,又不好当面说,只能捋一捋不存在的胡须道:“我且问你,你可喜欢涯平长老?”

    “喜欢!”粟子近乎不假思索道,眼里大写得真诚。

    那就好办了。

    粟子想到了什么,又带着些许忐忑:“掌门知道念…涯平长老现在在哪里吗?之前她和重阳长老离开,我就在没有看到她……半月之后的拜师,她…会在那里吗?”

    很好。

    他觉得这个小家伙更有前途了。

    “涯平长老已拒绝收徒。”

    易遥之见粟子一瞬间低落下来的神情,捻着不存在的胡须:“唉,这几百年,也不见她收个徒弟,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觉得难受。”

    “……”

    粟子的情绪更加低落了。

    “不过……”易遥之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引.诱性的上挑,“最近她似乎动了点心思。就是吊着架子,不好意思亲自去。”

    粟子感觉自己瞬间又亮了起来。

    易遥之唇角微微上扬:“其实我也不确定。我看得出来,涯平长老对你好感还算不错。没准,你愿意帮我跑一趟腿,问问她这次拜师,有没有意愿?”

    粟子点头连声应下。

    大功告成,易遥之随手召来一柄灵剑,示意粟子上剑,说让他去一个叫做万衡峰的地方,又将腰间的葫芦丢给对方。

    “她若是问起你的来历,就说是我让你去送酒的。那峰除却涯平长老外没有他人,切记保持肃静,莫动其中任何陈设。”

    ……

    灵剑落下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青郁的竹林,脚下一片石子小径,两侧石台上,都覆了一层厚重浓绿的青苔。

    往前走,两侧竹林越发寂静,静到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布鞋踩在石子上的吱嘎声。

    粟子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总觉得,这里,太冷了。

    冷得不像是仙门四季如春的地方。

    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一棵青竹之下,若有所思地望着一处地方。

    “念姐…”

    他刚想开口喊人,想起易遥之方才保持安静的告诫,只好蹑手蹑脚地急促着向前走去。

    然而,那个人不是苏念。

    甚至连性别都不太一样,那是一个墨发青眸,十来岁,看起来与他同龄的瘦弱少年。

    只是不同的是,他侧脸上似乎有一道雷劈过一样的金色纹路,显得莫名有点妖冶。

    他嘴里叼了根竹叶,侧目扫了粟子一眼,如同蜜糖一般的外表似乎带了点困惑,嗓音清澈,如玉佩相撞的清脆:“你是何人,怎么在这里。”

    粟子在看清楚他面容的霎时,便后退一步,满是戒备:“万衡峰没有人住。你又是何人?”

    他靠着竹子,歪了歪脑袋,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这座峰以前的主人,是我的前辈。我特来此祭拜一下故人。”

    “…祭拜?”粟子愣了愣,猜测对方祭拜的可能是苏念的师父万衡仙君。

    那应该也是哪一峰的长老吧。

    看起来……好年轻啊。

    “你呢,你来这里干什么。”他吐掉了叶子,问道,“说起来,你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话未落,粟子见他原地消失不见,心里顿时一惊,后退一步,正好撞到他的胸膛上,登时又是一个寒颤。

    好冷。

    这人的身体,真的好冷,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

    他仔细嗅了嗅粟子身上的味道,青色清明的瞳眸却划过怔愣片刻,随之便是诧异:“前辈?”

    粟子看着他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不,应该不是……”

    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粟子面前盯着他:“你这小鬼,最近见到什么人了吗?”

    粟子茫然:“没…没有啊。只是刚刚掌门找了我……”

    “……”他叹了口气,“八成又是错觉吧。”

    少年似乎相当懊恼的鼓了鼓嘴:“有了身体还挺不习惯,感官什么的都总是出错。”

    他摇摇头,却和粟子道:“没什么事情就离开吧,前辈肯定不喜欢这里有人打扰。我们在这里看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