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他的灵力与洞察力,不应当发现不了石柱的蹊跷。

    “站在修蛇下。”

    正思考着为何,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颜鲵。

    苏念瞬间明了面前是何人所为。

    眼下,她只能相信颜鲵的话。

    往前走了一步,石柱上的凶兽视线也随着她的移动而改变。

    修蛇石柱离她不远,走过去不过几步路。

    然而,她才摸到修蛇长长的蛇信子,一柄漆黑长剑却毫无征兆横空而飞来。

    灵栖直直插入她身后墙壁,没入三寸。

    苏念刚要回头,喉间却猛然被人扼住,直接抵在石柱之上。

    “……”

    千尽稍显苍白的冷峻面容离她极近,向来冷然的脸上总算写了些许怒意,他眸色极冷,瞳眸一片猩红,额间那道印记不知何时,变成一片漆黑。

    嗓音压得极低,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枉我当你同道之人,竟也会用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

    ……

    啊?

    用毒?

    这次她还真没动手。

    苏念茫然片刻,她随即反应过来。

    冷笑一声,喉口因着被扼住,话也有些断断续续:“谁,与…你…同道?”

    她从袖间转出一柄匕首,毫不留情反手朝着千尽心口直直刺去。

    千尽凝视着这只匕首,下意识提手便要打掉,就在此时……

    “雪寻。”

    殿中突兀地传来第三个声音,那声音与千尽几分相似,沉稳之余,总算带了些许温度。

    “……”

    千尽闻言,血红眸色微颤,意识到什么,立即松了手。

    空气重新灌入肺部,苏念咳嗽一声,眼底有厉色闪过。

    不过瞬息,匕首随即而至。

    “……唔。”

    千尽闷哼一声,那柄算不上多好的匕首刺入他左胸三寸处,汩汩鲜血立刻从其中涌出,他本穿着一生黑袍,看不明显,只是血腥味重了点。

    “……”

    苏念也未料到她这对方没躲没闪,甚至连护体灵力都没用。

    故意的?

    不过为什么。

    心底微妙了一瞬后。

    她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趁机再来一刀。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抽匕首实施这个想法,便发现一件事。

    袖中的魂幡不知何时浮在了空中。

    颜鲵凭空走了出来,在正殿背景衬托下,显得飘飘忽忽。

    “颜、鲵。”

    千尽盯着他看了良久:“你居然还活着。”

    他扯着唇角开口,话里尽是讽刺之意:“不想,当年不可一世的神族族长,也会沦落如今的悲惨模样。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可悲可叹。可惜,你引以为傲的神界,已经先你一步去了万年。”

    颜鲵叹息:“心魔之毒,只会随时间更甚,雪寻,你若不想毒性侵体更甚,最好……”

    千尽不等对方说完,难得怒喝道:“不知拜谁所赐!”

    剑风如数道利刃,直直朝着对面而去。

    然而,未至半途。

    “噗……”

    他猛然喷出一口黑血,撑着剑半跪在地上。

    苏念离他较近,能察觉到他呼吸开始越发不稳,喘息间,额间那抹印记黑得如要滴出水来,眸色也有所恍惚。

    苏念通晓药理,自然知道这是本就中毒之后又中毒的模样。

    这症状,倒挺像走火入魔。

    不过…是什么时候。

    “神界本就有自己的意识。”

    颜鲵看出苏念的困惑,对于这个挺合自己心思的丫头,他也乐得解释一二:“即便本座只是一介神识,身处其中,也轻易操控。”

    “神王座里本就藏着孽毒,我不过将它放了出来。不过,没想到……”

    他没想到,苏念竟然没有中毒。

    …

    莫非……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自己的同源兄弟:“雪寻,你……”

    一道剑气却粗暴地斩断他的话。

    千尽撑着剑缓缓起身,瞳眸红得像是能滴出血,可面容依旧冷冰冰地没有任何表情。

    许是因着中毒的原因,苏念原先留在他左胸的那个窟窿迟迟无法愈合,血濡湿他的黑袍,滴在白玉地面上,溅出一道血花。

    他收回剑,神情总算是恢复些许冷静,避开话题:“如今,我杀你,不过易如反掌。”

    中毒又怎样。

    他这万年,哪一朝哪一夕不曾感受过毒性侵蚀全身的痛处。

    颜鲵没应他,只是稍稍阖眼,似有不忍,叹息一声,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雪寻,你的剑,没当年杀淮沽时的那么锐了。”

    “……”

    千尽皱眉,似乎不解他的用意:“哦?”

    见他不自知,颜鲵沉默片刻。

    “……也罢,也罢。”良久,他才道:“也算是让本座知晓了些有趣的事。不虚此遭,不虚此遭!”

    “若我要死,何必你来动手?”他大笑了三声,“不过,我还是要告诫你一件事。”

    千尽眯了眯眼。

    “我劝你放弃三界皆灵,灵界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他摇了摇头,“否则,偷鸡不成反蚀米。想好……”

    “嗡——”

    颜鲵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魂幡由一道剑气横空无情地斩断,闪烁两下,彻底黯淡下来。

    寄宿灵体的神器被毁,饶是他也活不下来。

    颜鲵瞧了眼自己渐渐变淡的掌心,竟是没有任何临死的慌乱之色。

    “那个丫头会得挺多。”他甚至能心平气和地继续和千尽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此时,应是拿到了我的身体。”

    千尽视线落在修蛇石柱下。

    那里,竟已然空无一人,苏念不知所踪。

    他似乎早就察觉到了这点,没动。

    他冷眼注视着这位和自己纠缠上万年的神族族长意识一点点化光点。

    “本源,灵虚。这两样东西,也是同源。”他轻轻念着这两个词汇,“同源便能同化。你来这里,是来取我体内残留的神力。”

    颜鲵语气依旧是一副尽在掌握的稳重:“怎么被他人拿到,也无所谓吗?她可是一心想至你于死地。

    “将死之人。何须多言。”

    千尽挥剑迟迟劈开蛇形的石柱。

    一道极深的暗道显露他们面前,幽暗的石阶仿佛在说明这里通向一处叵测秘地。

    “区区残力,拿走便是。”他抬掌,翻出漆黑的灵火,“万年前,若不是一时大意,你又怎是敌手。”

    “是吗?”

    颜鲵似是解脱了地笑了笑。

    随着灵火无声无息的吞噬神宫的石柱墙壁,正殿总算支撑不住,轰然一声,坍塌下来。

    他望着往日繁华的神界化为飞灰,意识消散前,再次叹息一声。

    若是万年前……

    罢了。

    第92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16)

    苏念从暗道一路向前,直到有光线射入路道,照明她脚下向上延伸的楼梯,有一扇门摆在她面前。

    她推开门,眼前竟豁然开朗,鸟类啼鸣不绝于耳,一处悬崖边上,下空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凶兽怪石嶙峋,植被翠蔓葱郁,不由得让苏念微微讶然。

    神殿之下的暗道,竟然不是通向什么暗地,而是神界的最高处。

    “嘎——”

    一只九头巨鸟尖啸着朝她袭来。

    苏念凝神提气,忙提剑去挡,然而那鸟的速度在她眼里却仿佛慢动作一般,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往前行,她挥剑稍动,便轻而易举地撞在剑刃上,洒出血来。

    不仅如此,天地、山川、虫鱼、似乎都换了一种样子,仿佛一切都在悉知之内,能被捕捉、感悟。

    同时,她身体似乎比方才轻盈不少,脑中也越发明朗冷静。

    她一抹脸颊,方才在外面和千尽试剑时留下的伤口竟已然愈合。

    ……

    她沉眉深思,注意到什么,将手中剑提起,上面渡着一层洁白微芒,随着她的心意而微动,似乎凝聚着磅礴的力量。

    她轻轻向前一挥,只见远处山峦应声而裂。

    弹指天地间,何其可怖的力量。

    不是灵力。

    却又要在灵力之上。

    苏念意识到自己能操控这些力量,不过片刻便想清楚,这应是颜鲵的手笔。

    神力吗?

    苏念察觉到剑刃上的附着的力量渐渐消失,缓缓抬手,一簇橙色的火簇在她指尖冒出,这才缓缓适应了这股力量。

    对了,平鹊医仙。

    她将神识散开,竟是直接横布了大半个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