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城门,位处峰主长老,会有录上谱的机会。

    而录上谱,就表明你只收这一个徒弟,若非弟子身亡,绝不更改。

    万衡仙尊当年收苏念录得也是上谱。

    凡录了上谱的人,师父离世之后,只要弟子不做什么出格之事,有师父的脸面,最不济也是哪一峰的长老。

    “您这是打定主意一脉单传了?”

    “录便是了。”

    苏念起身便走,临走前,将一盏清茶浮空推给易遥之,“醉八仙酒性极烈,素有酒中毒之称,若是不想头疼脑热,最好喝点玉清茶解解。”

    “好好好。”易遥之抬手凭空接过茶水,耸肩,随她去了。

    反正给她找点事情,等灵界之事结束,心魔别再出来就好。

    他望着杯中茶水清冽,茶香雅淡甘冽,她向来不怎么喜欢,却还是一饮而尽,而后轻轻地笑了。

    师姐啊……

    “涯平走了?”平鹊走进正殿,正好撞见御剑而去的苏念。

    “嗯。”易遥之放下空荡荡的茶盏,微醺消退,“多半是去找苏轻城了,哦对,就是那个新收的小子,她取了个名作轻城。”

    他稍稍挑起好看狭长的眼角:“医仙怎么有时间来这?”

    平鹊点头示礼,从虚鼎取出灵木药箱,微笑道:“掌门迟迟不来竹屋看伤,平鹊只好过来了。”

    易遥之这才恍然:“这不是忙着忙着忘了嘛。”

    平鹊取出银针,示意易遥之把衣袖褪下,健硕的右臂露出一道青紫色的烧痕。

    “涯平是不是还不知道,你所受的雷劫之伤?”

    易遥之警惕着瞧着他:“医仙没告诉师姐吧。”

    “未曾。”

    平鹊摇头,只是叹息,柔和的嗓音中透着几丝悲悯,“仙者生死由天,涯平当时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一切准备妥当,闯进她的雷劫,又是何苦呢?”

    易遥之摇头,语气豁达通透:“既然都是修仙者了,那自然是不信天的。否则如蜉蝣一般,朝生暮死,浑浑噩噩,岂非顺天而为?”

    待平鹊上好药,易遥之拉好袖子,丝毫不在意,又交代道:“医仙,这伤早就不痛了。犯不着让他担心。”

    “……”

    平鹊静静地凝视着他。

    半晌,她才道:“你便打算一直这样?”

    “…师姐她明白我的想法。”

    易遥之知道平鹊在说什么,束好袖口,开口堵了她的话。

    他把玩着那只玉制茶盏,温润的手感冰凉中透着些许温度,不由得心底微暖,却同时横生荒芜,垂眸笑道:“可情爱于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

    论资质,苏轻城确实是苏念这些年见过最好的。

    她将人带去了书阁,随手挑了三十来本书交给他,足足有半人高的书卷,看得他硬是一个哆嗦。

    “都要背吗?”

    “半个月。”苏念一本正经限了时限,“半月后,我会抽查。”

    “…哦。”

    一边目睹一切的书阁弟子捂着脸,小声议论道。

    “涯平长老这是疯了…吧。”

    “不,可能人家真的能看得完…毕竟据说当年长老也是这样……”

    “……果然,都是神仙。”

    苏轻城没听着他们在说什么,瑟瑟发抖抱着书去看。

    苏念也未离开书阁,坐在不远处的案上,手里捏着三枚铜钱,缓缓被白色灵力托在空中,放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既然乔兰什么都不知,那她便来自己算。

    第98章 和波ss互掐的日子里(22)

    苏念凝着卦象,却不禁陷入沉思。

    她总共问了三个问题。

    其一,给乔兰蛊虫的到底是谁。

    卦象指向南望海,熟人所为。

    其二,蛊虫有什么用。

    转化心神,杀人无形。

    其三,如何除蛊

    卦曰:不可解

    她反反复复以各种角度算了诸多遍,得到的结果近乎一致,无一出入。

    苏念收了卦,微微蹙眉。

    全部一致……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有时候太过一致,本身就是一种蹊跷。

    她沉吟片刻,隐约觉察到什么,终归是收了卦,不再继续做任何卜算。

    她知道自己得动身寻一趟千尽,可偏偏这个时候,千尽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无踪,据南望海的玄烨所说,海上风平浪静,甚至连灵族也没几只。

    而所有抓来的灵族,无论如何拷问,口径都极其统一,自从数月前千尽解封灵界,便没人再见到主上。

    接下来的几年中,除了定期出来教导苏轻城几次,苏念日常成了朴实无华的…修炼。

    毕竟颜鲵的那股神力,是唯一与千尽抗衡的出路。

    .

    苏念走出万衡峰的闭关山谷,面前是青山万里,水榭楼阁,她微垂眼眸,天地山川恍入眼中,身侧清风万里,莅临仙界,悲悯世间的仙人也不过如此。

    “师父!”

    苏念侧目,苏轻城不知何时上了山峦,他身量拉长了些许,一身素白道袍,腰间缀青蓝书阁宫羽,向她抱拳行礼,澄澈的眸中带着几分青涩笑意。

    “轻城恭喜师父出关。”

    苏念点头应道,她闭关有半年之久,恐他学业荒废,随口提了几个问题,见他答得都不错,也算放下心来。

    算算日子,恰好快到五年了。

    果不其然,还未等她去正殿寻易遥之说南望海的事情,他已经自己解了万衡峰的结界,走上山谷来。

    “掌门师叔。”

    “哟,这么客气。”他瞧了眼苏轻城,笑了声,也没避讳:“师姐,玄烨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不好不坏,只是,他最近走才遍南望海海域,发现一件事。”易遥之梢正脸色,“海域上所有的孤岛,连成了一处绝妙无比的阵法。你自己瞧吧。”

    他将一副绘卷递给苏念,苏念浮在空中缓缓打开,却见着一副足足有三四米宽、生布着密密麻麻小点的黑白图案,奇怪的是,中间空了一片,细察一番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阵法,实在太过宏大,无论是目的,还是本身。

    它分为大小两个阵法,大阵法在吸纳人间的灵力,转化进阵法的核心,不仅如此,还用着天地灵力作为媒介,不到世界灵力枯竭,绝不停止。

    小阵法,则是逆行,能恰好在灵力枯竭时使用,作用,应是趁机将人之躯化为灵体。

    三界皆灵,若用这个阵法,那便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这段日子人间灵力缓缓下降,原来并非是灵界出世导致,而是这阵法所为。

    “他想破开自然想毁掉其中的阵眼,只是还没进阵眼,便被一道结界拦住,就未在轻举妄动。”

    “仙门弟子有识者已集结南望海域,只是阵门也对这结界无能为力。”

    苏念沉默,她忽然想起数年前所算卦象,以及种种异常之相,便知这一趟南望海之行,恐怕要提早那么几分了。

    苏念抬手唤来一柄灵剑,一边的苏轻城却道:“师父,我也想去。”

    “……那便来吧。”

    苏轻城也没料到师父会答应得这般快,灵界之事他曾听掌门师叔说起过,据说他们的首领极其难搞,对方还吓他师父没个半百年回不来。

    苏念与他说着事实:“此事,与你亦有所关系。”

    苏轻城不自觉摸了摸背后的蛊印。

    “若是有幸,你身上蛊虫可除,也不用每一年都遭此罪了。”

    “那师父有几重把握与那灵族首领相抗?”上剑之后,他不由得问道。

    “……三成。”苏念微顿,对着他,才说出了一直未曾告诉任何人的把握。

    易遥之在他们身后,不曾听闻这句话,否则绝对会带着苏念开溜。

    “轻城便带着这蛊好了。”

    苏轻城心底抖了一抖,停了剑想回撤,却被苏念扣下。

    “不光是你身上的蛊虫,灵族降世,为天下祸患,若我不去,这世上便无人能与之抗衡。”苏念语气平静,却透着过分的凛然,“这世道,多得是不可为而为之。”

    “……弟子受教。”

    苏念摇了摇头,两人一路无话,不知飞了多久,一片蔚蓝浮现眼前。

    她踏入南望海的一瞬间,便觉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可回望苏轻城,他却没有任何感觉。

    南望海域无月海巫掌门鲛妖族出身,有着一头水蓝色的头发,身材妖娆,是惊鸿仙子榜上排名第一的美人儿,曾经为万衡仙尊所救,也算是苏念半个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