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虚空中取出一方白色的手帕递过去,拂煦愣了愣,拿着别过头擦擦自己的眼泪。

    待情绪平复,拂煦问道:“你何时染上心魔的。”

    明辰看着她,移开目光,淡淡地道:“八岁那年。”

    拂煦听完,鼻间一阵酸涩,眼眶里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如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

    明辰抬手想去安慰她,手在半空,又落下。

    “还好有阿雪在,如果不是她,你就回不来了。”拂煦想起今早的一幕,仍心有余悸,浑身的血都是凉的,幸好,没事。

    “不好了!”青玲冲进来,声音没了平日里的活泼灵动,整只猫都在发抖。

    “子也说……他说……”青玲扑到拂煦怀里。

    “别慌,他说什么?”

    “他说……”青玲哭着道,“他说阿雪的血止不住了,她要死了。”

    “什么!”拂煦脸色煞白。

    “她在哪里?带我过去!”明辰脸色大变。

    子也慌乱地拿着止血药放在一个碗里,统共加了几十种,他也不知道具体加了些什么,只是凭着本能混在一起搅拌。旁边的猫儿觉得他不慌不忙,可细看就会发现他的额头上冒着大颗大颗的冷汗。

    就连神医,都已经束手无策。

    “神医,刚刚好的伤口又裂开了!”玉儿拿着渗血的纱布走出来。

    “那就多绑几根!”子也手飞速地把这些药练成粉末,至少,要撑到他的三个师叔来……

    辛羽阳和辛雨在外面等着,辛羽阳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浮渡谷的猫儿忙忙碌碌,没有一个停下,亦或是问了,也问不出来。只知道他的表妹今早倒在剑圣的房里,而剑圣也昏迷不醒。

    这种时候不管怎么都不会联想到芙蓉帐暖这种事,可又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俩只能焦急地等待。

    渊虹缩在角落,无精打采,江子涯在一旁安慰着他:“放心吧,师娘……”

    “是我伤了娘亲。”渊虹道,“她会死的,明辰说她很脆弱,是我杀了她……”他的十指无力,食指在抖。

    玉儿按子也的吩咐,在霁雪的伤口上又紧紧地缠了几根干净的纱布,可不一会儿,雪白的纱布上又会渗出鲜红的血。

    霁雪的眉头紧皱,唇色苍白,身上的体温渐凉,呼吸微弱,断断续续,玉儿看着她的样子,手中的纱布掉落在地,踉跄地跑到门外。

    “神医……”她颤抖着唇。

    子也手中的动作停下,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还未调好的治伤药,心陡然凉了下去。

    她的命为什么这么短呢?

    续来续去,终究活不过二十。

    其余的猫儿看到玉儿的神情,也是一脸错愕,而后通通沉默,一股死寂屋子里漫开,辛羽阳意识到不对,抖着声问:“我表妹怎么了?”

    子也猛地将手里的药盅砸在地上。

    辛羽阳愣了愣,冲过去抓住子也的手:“神医,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神医,你一定要救救她。”

    子也取出两颗丹药,一颗红色,泛着血一样的光,另一颗白色。他将两颗丹药给玉儿:“你把这颗白色的给她吃了,待她醒后问她可有相见的人或是未了的事?若是她说没有,你就把这颗红色的给她服下。”

    第55章 她躺在他的怀里

    “你这是做什么?”江子涯冲过来。

    子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尽人事听天命。”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治?所有疗伤药都对她无效,你眼睁睁地看着她活着的时候身上的血一点点地流干?”

    江子涯哑然,气势弱了几分:“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还有别的药可用……”

    有的话他早就拿出来了,子也苦笑,他们发现的时候,霁雪已经失血过多昏迷了,要不是他们绑住伤口,她早就死了。

    听到霁雪要死了,辛雨有些失神,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刚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恨不得这个女人从这个世上消失,可真的要消失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多憎恨她,他们把她抱出来之后,她偷偷去樾居看过,看到那间房间的时候,她脸都被吓白了。

    还没靠近就闻见了浓郁的血腥味,等到进去,里面的地板和榻上都是殷红的血,骇人无比,而这些血,都是从她表妹身上流下来的。

    她昨夜睡得很好,没有听到半点声音,那她这个表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她很讨厌她,却也没有讨厌到她现在快死了还庆幸的地步。

    她跟着辛羽阳去求神医,求他再想想别的办法。

    神医举足无措,整个屋子闹哄哄的,有些猫儿已经哭了出来。

    突然之间,一个人闯了进来,屋里的吵闹和哀求瞬间安静,那人看也不看,径直朝里屋走去。

    里屋的房门被合上之后,拂煦才进来,她抱着抽泣的青玲。

    “姑姑,剑圣有办法救阿雪吗?”

    拂煦也不知道怎么答,明辰不是医修,对药理并不熟悉,连子也都束手无策了,难道还能有什么奇迹让霁雪恢复?

    她摸着青玲的头,默着声不语。

    子也神情复杂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垂在身下的手握紧。

    血还在一点点地往外渗出来,手指上,胸口上,斑斑血迹染红了素白的纱布,像是一朵朵红梅在雪中晕开,明辰望着她苍白虚弱的脸,心神慌乱,他取出一个白玉瓶,一只手扶起她,一只手拿着玉瓶,用嘴咬开瓶塞,捏开她的嘴,将瓶里红色的液体倒入。

    刹那间,她胸口那道一直无法愈合的剑伤愈合,指间的纱布也没有血再渗出,苍白冰冷的身体渐渐地有了温度。

    强大的治愈力让这副躯壳里的血液迅速再生,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霁雪朦胧地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明辰,紧绷的神经松了下去,她笑道:“你没事。”

    “嗯。”明辰抱着她,慢慢地往她身体里输送灵力。

    子也进来,只见到明辰坐在床上,背对着他们,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他走近几步,看清了明辰怀里抱着的正是衣裳半解的霁雪,虽然那胸口上颤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可年轻少女柔嫩雪白的肌肤和胸前的柔软都现了大半,春光外泄,拂煦刚要进来,就被神色慌乱的子也推了出去。子也重重地把门合上,挡了一众想要探望的人。

    他背对着门,两只手握在门把手上。

    “怎么了?”拂煦奇怪地问。

    明辰进去已经有一会儿了,也没唤子也,她在外面等着着急,想和子也一同去看看。

    子也拼命地摇着头,像是一个拨浪鼓。

    “阿雪有没有事!”青玲跳过来。

    子也先是摇摇头,后面又觉得不对,忙点点头。

    “说话!有事还是无事!”拂煦道。

    “不知道。”子也老实说。

    “那你为什么我把推出来?”拂煦冷着声。

    这让他怎么解释?他进去的时候看到明辰神色温柔,霁雪唇角带笑,衣裳半解,看起来是要死了,可实际联系刚刚那个画面,怎么都觉得……

    无法形容,无法形容!

    他舔舔干燥的嘴唇,斟酌语句,对上众人殷切的目光。

    “大概……大概……大概……大……”

    青玲一只小短腿踹了过去:“你大完了没有!”

    渊虹扒开子也,想要进去,却发现门打不开了。

    子也心里咯噔一声,正当众人纳闷的时候,里面的明辰缓缓地道:“阿雪已经没有大碍,诸位先去歇息,明日可来探望。”

    子也脑袋有些乱,遣散了猫儿,安慰了辛羽阳和辛雨几句,就带着拂煦离开。

    拂煦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她担惊受怕了一天,现下两人都无事,她紧皱的眉头都舒展了。

    “也不知辰儿用的什么法子救了阿雪。”拂煦道,“你是不是对我们瞒了什么。”子也的性格她或多或少了解了一些,这人从来不会给虚无缥缈的希望,他从局势中判定无法挽回的命,便不会告诉别人只要找到什么仙药,就能救命。

    “剑圣那儿,是不是还剩有魔血?”子也忽然问。

    拂煦停下,惊讶地看着他。

    “长生魔族,早就被凤族的真火烧得一干二净,他从哪找来这么多魔血?”子也疑惑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