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不该让玄陌猜忌她。”她道。

    “若是真的相信,又何必在乎我的话?藤夫人孩子的死是否与她有关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玄陌为了保护藤夫人的命,不惜打破与她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命天星道,“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感受,与其夫妻异梦,互相痛苦,不如早点解脱。”

    “你真傻。”霁雪垂眸道,“就算她和玄陌和离了,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不需要。”命天星道。

    霁雪望着他,他的眼里并没有计划成功的快乐,她可能一直都没有看明白这个师弟。

    他孤冷地像星光,不需要任何怜悯施舍的目光,自有人来仰望他。

    她以前一直以为喜欢上一个人就该是卑微地,想方设法地引起那个人的注意,苦求那人回眸多看自己一眼。

    她师弟却与她的想法背道相驰,他喜欢秋海棠,却不觉得自己必须要为她做什么,他甚至不屑于知道秋海棠的眸光是否会落在他的身上。

    他就是这么一个孤高的人。

    就算是插手秋海棠和玄陌之间的事,也仅仅是作为一个朋友,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两全的办法。

    “拿去吧。”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掌心之中是一块晶莹通透的勾玉。

    “这是什么?”霁雪拿了起来,入手温凉。

    “‘融命’,你会用到的。”命天星道。

    霁雪眸光凝滞,她很早就听过这个东西,这是星相的身份象征,从不示人,据说拥有它,便能随意驱动占星殿的阵法。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一时半会不会用到,等我要用的时候再找你来拿。”霁雪道。

    “不必了。”命天星道。

    “占星殿怎么办?”霁雪道。

    占星殿虽然冷清,但大部分时候还是会有人过来,他没了驱动占星殿阵法的勾玉,到时候该如何占星?

    “师姐,你说的对。”命天星看着镜湖上显示的景象,那个白衣男子站在石阶前,“我是一只见不得光的耗子,在洞里躲了五百年。”

    “你们的事都解决完了,是时候出去了。”他平静地道。

    霁雪从他说话的语气中听出了轻松,像是卸下了一个又一个重重的包袱,他终于能为了自己而活了。

    这些年为了他们,平白让自己过的这么累,真是傻。

    第146章 你为什么要回来?

    “星相。”小栗子小心翼翼地叫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命天星望着她,这个孩子从小跟着他,他看着长大,一下子分别,即便是他也有些不舍。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乌黑头发上的两朵粉花明媚:“你回家吧。”

    “师弟……”霁雪欲言又止。

    命天星却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淡淡地道:“此去无期,莫寻。我停在元婴多年,是时候放下了,。”

    多年来的执念,总该放下了。

    那一年天选初试,她蒙着面纱,穿着红衣从他身边走过,本以为她会和所有人一样漠然地看着他被戏弄,却不想她挡在了他的身前,那一瞬间她的身影翩然,从此情愫暗生,若说为什么,他也说不清。

    只是觉得她像是在学着谁,在守护着什么。

    这世上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只会为自己努力,每个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不会存在为了他人而活的人。

    她也不应该例外。

    他看着她明明那么痛苦难过却还拼命地与他师姐言笑晏晏,明明极度愤怒却还是装作宽宏大量。

    是为了家族利益吧,为了尊后的位置。

    她成婚后,他这样问她:“这尊后之位有这么好?”

    哪怕知道自己丈夫的心不在自己身上,也无所谓?

    她什么都没有说,看着他的目光冷冷,从此他们两个的关系越发疏远。

    藤夫人被带回家的时候,她站在大殿上,众星拱月一般被众人簇拥,却又觉得她被所有人抛弃。她站在那,看到玄陌躲闪的目光时眼眶湿润。

    他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有一,就会有二。”他对她道。

    “你给我闭嘴!”她再也无法保持一贯的优雅。

    人总是爱自欺欺人的,他看着执迷不悟的她,心头有一丝怜悯泛过。

    藤夫人的孩子一出去就夭折了,他算过那个孩子的命,那个孩子应该能活着的,是某个人把他的命掐断了。

    他们都在外面,只有那个产婆和接生的下人,他看着那个产婆,不过是个筑基修士,没多久就架不住他的灵力的压迫,供认不讳。

    只是招供的时候,不论怎么问,都不肯说出来是谁指使的。

    但产婆是她找来的,所有人只是偷偷地看她,没人敢说话。玄陌一言不发,把自己关进了房里。

    她仿佛成了小丑,被扔在了台上供人笑话。

    这些年他们从未吵架,多数时候沉默,也有过快乐的时光,只是藤夫人却好像一个伤疤,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他们过往发生的事。

    他知道,藤夫人的孩子不可能是玄陌的,玄陌也不会喜欢藤夫人,尽管那真的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他只是把她带回来,给了她一个足以保她性命的名分而已。

    她后来或许也知道了,但知道了之后心中的芥蒂只会越来越深,玄陌为什么会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这一切为了谁,早已不言而喻。

    师姐这人,就算死了也能让人头疼。

    她有时候会来他的占星殿,说她和玄陌之间又因为什么而冷战,然后冷笑地问他:“你不想说些什么吗?这样,总算合你的心意了吧。”

    这时候他多半不会理她,他不会再说什么了,他只觉得她变得越来越可悲。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昨天她来找他,质问他:“她回来了对不对!”

    他看着她盛怒的样子,心里居然莫名地高兴,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冷漠,而是笑道:“对,她回来了。”

    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回答,她怔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你要杀她吗?”他笑道,“明辰会护着她,妖域有凤涅,仙城有我,你就算发动中仙界所有的修士,也动不了她。更何况,你根本命令不了那些修士,他们只听玄陌的话,而玄陌……”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不用他说,想必她也清楚了。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晴天霹雳砸在她的心头,支撑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没了。

    那一晚她在占星殿里呆呆地站了很久,最后失魂落魄地离开。

    他望着她落魄的身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恍惚间,他想起天选初见时那一抹如蝴蝶般的灵动倩影,那时候她犹如繁盛的海棠花。

    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可悲的,

    他以为她和这世间所有女子不一样,她是这世上最特别的,最独一无二。他一生未曾为她占星算命,便是为了亲眼见证她与所有女子的不同。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她和那些痴傻的女子一样。

    她往后会怎么做,怎么选择,他已经没有兴趣知道了。

    也不想再去知道了。

    痴心女子负心汉的例子,他看的太多太多。

    这无非是发生在修仙世家而已。

    “这几日,你便不要来找我了。”他对霁雪道,“小栗子,你早点收拾东西,我明日送你回家。”

    “那占星殿呢?”小栗子问。

    命天星回头,清冷的大殿映入他的眼帘,他无声地注视,这一座伴了他五百年的大殿,藏着天下人的悲欢离合。

    “让它关着吧。”他轻声道。

    霁雪想劝他,他这么做,是要放弃星相之位,永远地离开,不再回来。

    她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明辰和无生在下面等着她,她在外面,说不得什么道别的话,只能道:“多谢星相。”

    命天星颔首,霁雪看了她一晚,转身下去,只是她走到一半,站在大殿上的命天星忽然问到:“你为什么要回来?”

    霁雪疑惑地停住脚步,明辰和无生也看着他,然而他问完那一句之后再没说话,让人以为那是错觉,无生上来,把她带下去。

    命天星看着他们三个离开的方向,小栗子仰头,发现星相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青年的身上。

    直至那个青年消失了很久,他的目光还未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