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初时倒未作恶,只是他身为男子,却总将自己想作女子,日日遭人乡邻耻笑欺侮。

    日子久了,程妙音终于忍无可忍,屠尽了村中乡邻,入了绿林道,最终机缘巧合地和其余六人混在了一起。

    剩下四人里,胖流星厉小波、螳螂刀王板儿、刽子手屠不尽三人原本就是绿林道的,也都作恶多端,倒也不必再多赘述了。

    只那最后一个酒肉和尚邹城平,出身却不寻常。

    邹城平原本是少林寺戒律院的一名武僧,原本是个正派人。

    他入了绿林道之前,七怪还是六怪。

    六怪人人性子乖戾,一日酒后戏语,说是天生的坏人没什么意思,若是能把好人变了坏人,那才是好本事。

    六人酒酣耳热,一时起了性,以千两银子做赌,说是谁能把少林寺戒律院的和尚变作恶人,其余五人便一人给他千两纹银。

    打定主意,六人便使出浑身解数,愣是让戒律院的和尚宏微破了酒、肉、杀生三戒。

    这宏微原本大好前程,若不做错事,现在当和如今的少林长老是一个辈分,结果一失足成千古恨,最终不得不出走少林,改回俗家名字,叫了邹城平。

    加上其余六人有意引导,以致邹城平自暴自弃,七人才最终成了结义兄弟。

    原本自黄巢兵变之后,中原便是乱象频生,坏人自然是抓不尽的。

    可偏偏铃谷七怪个个坏事做尽,又做了结义兄弟,狼狈为奸,所做之恶更是上了一个台阶。

    江湖正道看不过眼,于是纷纷出手,将这几人逼到绝境,遁入深山,再不敢出来,方才罢休。

    江鹤同也没想到,这七个败类竟敢出来,还和玄机楼做起了买卖。

    那茶博士所说的宝刀,便是螳螂刀王板儿的兵器。

    据传这把刀乃是名匠所铸,天下没有第二把。

    就是不知,王板儿昨日碰上了什么事,竟连兵器都丢了。

    江鹤同不知道,那“罪魁祸首”就坐在自己对面,一脸纯良地听他讲故事。

    ……

    另一边,飞鱼受了伤,走到半路便有些挨不住,一直到了巳初才堪堪走到竹屋。

    竹屋前,一个俊美的男子正立在水边,手里拿着一堆指甲大小的石子,在水边打着水漂。

    这人手法纯熟,一颗石子打出去,能打出三五个水漂来。

    只是若是有人走到近前,便会发现,这人双眼无神,竟是个盲人。

    如果说江鹤同的长相是兼具中原与胡人之美,此人的长相,便是温润到了极致。

    飞鱼蹑手蹑脚地走到那公子近前,没敢说话。

    不想那公子却先开了口。

    “回来了?”

    “是,婢子、婢子去采买了些——”

    没等飞鱼说完,那公子突然面色一变,抓住她手腕,焦急地问道:“你受伤了?快!快!”

    说着,他便扯着飞鱼要往屋里走。

    飞鱼来不及阻拦,就听见梆地一声,公子的额头撞在了屋前的竹子上。

    那公子猛然冷静下来,苦笑道:“我一时情急,忘了这里有棵竹子,你快些去敷药吧,不必管我。”

    飞鱼看着他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又想起对方把自己当成了红玉那个贱婢,心中大痛,却有苦难言,只得急匆匆进了竹屋,以免公子察觉自己情绪有异。

    她自然不是红玉,此前也从没做过谁的婢女,之所以留在公子身边,是为了报恩。

    这公子原本是江南巨富陆中荣的儿子陆静泊,因乐善好施、救人之急而闻名江湖。

    然而陆家去年遭逢巨变,被人屠戮满门,万贯家财也一夕散尽,昔日救济之人却忘恩负义,无人前来相帮。

    飞鱼知道这一切是何人所为,却不敢告诉陆静泊。

    因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陆静泊的婢女红玉。

    他一时善心收留的孤女,竟是党项人派来刺探他家财的奸细。

    可偏偏当日飞鱼赶去救人的时候,陆静泊昏迷中听见她走近,下意识叫出的名字便是红玉。

    红玉!红玉!

    飞鱼敷着金疮药,暗自咬牙。

    总有一天,我要拿你的人头,祭奠陆家亡魂!

    第23章 师徒背后各有面孔 真假婢子齐遭追杀

    第二天, 林鹿春在屋中打坐,突然听见外间来了人, 似乎是来找她师父江鹤同的。

    “六弟,你怎地回了洛阳却不和为兄说一声?”这人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敦厚。

    反观江鹤同,却是客气有余,亲热不足,“我如今已不在玄机楼,回洛阳也不过是歇息几天,岂敢麻烦长兄。”

    来人叹了口气,“我知你心里怨江家无情,也是二弟一时冲动, 自家兄弟, 哪至于这般生分?”

    “鹤同心中并无怨恨, 长兄不必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