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春伸出右手,抵在江鹤同后心,丰沛的内力就顺着后心涌入江鹤同的四肢百骸。

    此时江鹤同已然惊骇得无以复加。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伤。

    当初经脉刚刚被毁的时候,江鹤同心中虽然难过,却并未失去希望。

    他卧病在床多日,等到能起身行走之时,便第一时间去了药王谷。

    在那之后,他也曾去过少林寺,又寻过许多隐世名医。

    这些人给他的答复都是大同小异。

    无非就是早日废去武功,重续经脉,方能活到寿终正寝。

    只是治好之后,他也就是个再也练不得武的普通人了。

    无论是出于一个剑客的自尊,还是出于复仇的决心,江鹤同都不可能愿意做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只是那些医者也告诫过他,若是留着这身功夫,虽一时半会儿不至于武功尽失,但也不过是用命在填补经脉的损耗,于寿元大大不利。

    但是从那时起,直到现在,已经有八个月的时间,他的伤势却并未加重。

    江鹤同原本以为是那些汤药之功,现在想来,若那药真的有此奇效,以沐雪冰的人品,又为何不早些将药方给他呢?

    因为林鹿春在背后不断传功,江鹤同周身都暖洋洋的,没有半丝不适。

    可是他又怎能不明白,若是林鹿春没有天人境的功夫,传功哪里会有这等奇效?

    就在此时,林鹿春已然传功完毕,正打算扶着江鹤同躺回榻上。

    不想江鹤同突然伸出手来,握住她的胳膊,语气平淡地说道:“呦呦。”

    “!!!”

    林鹿春瞬间变得像一只炸毛的猫,几乎要从原地跳起来。

    “师……师父?”

    江鹤同叹了口气,说道:“我该叫你呦呦,还是该叫你前辈?”

    ……

    如果这时有人在窗外,便会发现,客栈中的一间客房里,突然亮起了烛光。

    房间里,江鹤同和林鹿春相对而坐。

    林鹿春转了转眼珠,虽知对面只有这一个人,却莫名有种“三司会审”的感觉。

    “师父。”林鹿春往前挪了挪,一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

    只可惜江鹤同经此一事,哪还能让她蒙混过关?

    “可否告知在下,阁下到底是何身份?”江鹤同硬着心肠问道。

    “我告诉师父的名字都是真的,千真万确,绝无虚言!”林鹿春伸出三指,就差指天发誓了。

    “阁下不会武功之事,也是真的?”

    听见这话,林鹿春理直气壮诶说道:“这当然也是真的!徒儿来到这世上,便没出过山,遇见师父之前空有内功,却并不痛武艺。”

    她没说的是,在遇见江鹤同之前,她“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过两三天。

    不过单纯按照事实来讲,林鹿春可是完全没有撒谎。

    「偷换概念还是您老有一套。」

    小霸王嘿嘿笑了两声,出声调侃。

    江鹤同皱着眉头,也不知信没信林鹿春的话。

    当他抬起头时,看见的就是林鹿春那张写着“乖巧”二字的脸。

    有一件事,他依旧想不通。

    那就是林鹿春的功夫。

    虽然因为返璞归真,武功低微之人听不出武功高绝之人的呼吸与脚步与常人有何不同,可是他探过林鹿春的脉门,探得的内力现在看来,着实是蹊跷。

    单从脉象上看,林鹿春确实修炼了蛰龙功。

    第一次江鹤同探她脉门,只觉内力细若游丝。

    第二次再探她脉门,内力便如寻常武人两三年的功力。

    难道像她这样的高手,会自废武功,改练蛰龙功吗?

    可若是这样,第二次的结果,岂不是证明她的武功还没到大成?

    而不到大成的武功,自然不可能在天人境以上。

    如此一来,便又有另一个让人不解的事——林鹿春为何能同时修炼两门内功心法?

    即便江鹤同并非天人境,但江湖中却历来没有过同修两门心法之人。

    他探究地看了林鹿春一眼,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两人毕竟相处也有半年多时间,若是问身份,江鹤同自问没什么可诟病的。

    可是刺探别人的内功心法,是习武之人的大忌,江鹤同也不好贸然多问。

    反倒是林鹿春见他疑神疑鬼的,自己说了不少东西。

    或者不如说,她给江鹤同看了一样东西——玄铁令。

    “江无天是我所杀,江湖中只闻其人,不见其身的林盟主,便是我。”

    林鹿春手里拿着那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解释道:“只是诛杀江无天之事,实乃巧合,这武林盟主之位,也来得凑巧。徒儿闲云野鹤惯了,不愿多管闲事,这才隐瞒身份,还请师父勿怪。”

    “你武功远高于我,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