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概念在她这里挺新奇的。

    有时觉得十几天不过眨眼,有有时觉得十几天好像过了百年。

    具体过去多久,连她都会怀疑,到底是哪天发生的事,怎么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却在想要看清少年的脸时,如何也看不清。

    是她不记得了,还是她脑袋里的记忆被人按下了删除键。

    门开了。

    亓无患推门走进来,“早饭我买了你爱吃的灌汤包。”

    他和记忆中倒是没变。

    踩着黑色短靴,裤脚扎进靴帮里,显出又长又直的双腿。容貌俊美冷冽,带着一股疲态,却被他掩藏得很好。

    也有可能是每天都会见面,每天都会出现这样一幕,所以南愿找不到变化在哪儿。

    南愿其实不太想吃饭。

    平时这个点,她都在睡觉。

    她想睡过去。

    看出她想法的亓无患道:“早饭要吃,等会儿你还去殡仪馆吗?”

    南愿只得下床。

    “要去。”

    不去能干嘛呢,在家发呆吗。

    克隆人在江为止消失后也不知所踪,樊木非承载了太多冤魂,以及被亓无患关起来的那些人。

    亓无患已经决定关闭樊木非。

    至于那些人,被他扔到了国外,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生活总要继续。

    南愿在殡仪馆混口饭吃,亓无患继续当他的天师,世界很大,总有不少无法解释的现象在等待他。

    他们将自己陷入忙碌中。

    唯一不同的是,亓无患无论多忙,都会接她上下班,即使她说过很多次不用。

    他也不轻松,绕一趟路来接她,只会使精神更疲惫。

    亓无患在此事上却绝不松口。

    他担心南愿会再遇到危险,只能由他自己来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晚上我订了十斤小龙虾。”亓无患在开车时说,“待会儿去喝点?”

    南愿道好。

    在街边吃小龙虾,下着人间烟火,最好不过。

    南愿其实不爱喝酒,只是今天却破了例,接连喝了好多杯,她自己都说不清。

    亓无患亦然。

    他们都需要一个宣泄口。

    聚积了太多天,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憋坏。

    酒杯相撞。

    “阿愿。”亓无患叫她,之后,无言。

    他的脸上已有微醺之态。

    “你相信他还会回来吗?”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只有到最后一刻,江为止毅然决然地选择为了南愿牺牲自己,连亓无患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奋不顾身地去做。

    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对江为止本次彻底的“死亡”抱有极端复杂的心态。

    若他自私地想,江为止死后,就再也没人会和他抢占南愿,她永远是他一个人的,反正他们两个都在暗中想要弄死对方。

    真的死了,又不一样了。

    死去的那个人,会挤满南愿的心房,永远会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连他也不能插足。

    想想还是他输了。

    他能保证南愿会一成不变地爱他一一生一世吗?

    至少江为止做到了。

    南愿永远不会忘记江为止。

    可他不行。

    再阴暗点的想法,亓无患希望江为止是真的死了,总归会有走出来的那一天。

    可日日见南愿无精打采萎靡不振,此想法又被他收了回去。

    如果真的能回来,就快回来吧。

    只要她好好的。

    都无所谓了。

    酒杯攥在手里,南愿仰头灌下,烈酒入喉。

    “为什么不信?”

    为你臣服(71)

    为什么不信?

    江为止说过会永远陪在她身边。

    既然说过,就要遵守诺言。

    南愿相信他。

    所以她等。

    等他为了她,打破枷锁,回到她身边。

    南愿等得起。

    也愿意等。

    亓无患不说话了。

    既然她要等,他能做的,就是陪她等,看是不是如她所说,江为止真的会回来。

    即使所有人都认定不可能。

    若江为止还是人类,死后执念过深,还可以化作厉鬼回来。

    可问题是,他死过一次。

    以罗刹之神回归,却经历二次死亡。

    再回来……要如何回来?

    …

    二人都喝了酒。

    南愿想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短暂忘却那些烦恼,可时间越久,她就记得越清楚。

    脑子里清明得仿佛喝的假酒。

    连借酒消愁都做不到。

    如果她醉后醒来,少年就笑着在她面前该多好。

    可惜,没有。

    “回去吧。”

    南愿的表现太冷静了。

    她和亓无患回了家。

    亓无患说,他就在隔壁,有事就叫他,或者打电话发消息,他的手机永远为她二十四小时开机。

    南愿说,好。

    往先少年在家里的时候,总能把家里的气氛搞得阴森森的,故意吓她,整间屋子都沾满他的气息,他生活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