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澈游魂般回到侯府,一头扎进宛如房里,不管不顾地将她按到床上。

    “爷,”宛如娇吟一声,“疼呢……”

    “别说话。”韩澈捂住宛如嘴巴,粗暴地进入。

    绮璇……

    他很快就爆发,把脸埋进女人耳边的枕头,紧闭着眼睛堵回泪意,心中无声呐喊。

    你在哪里?我追荐这么多回,为什么你连个梦都不托?是不是恨极了我?绮璇……

    方巧菡睡得很不安稳,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唤“绮璇”,是父母吧。

    “父亲,母亲……”

    她低低梦呓,眼角有泪涌出。死后魂魄没能看一眼家人,这是她前世最大的痛楚。

    有人用粗粝的手指把泪水抹干。耳边传来低沉温柔的声音:“不哭……乖。”

    她好似被那暗哑磁性的声音催眠,弯了弯嘴角,陷入更深的黑甜乡。

    秦正轩看着伏在床头的方巧菡。天色微曦,辨认得出矮柜上的水盆,他的额头还铺着一方折叠的粗布巾,已是半干。

    对夜里发热还有点印象。全身下火,口干喉痛,只知道不停地说一个字,水。

    很快就有清凉之物置于前额,有人以匙羹舀水,轻轻地送入烈焰炙烤的嘴里。

    头顶的湿巾干了,那人又去换,拧水的声音极低,偏他都记得。

    凉习习的小手探着他的额,依然滚烫。她叹气,把绞好的湿巾小心铺上去。

    不停地喂水,换湿巾,这一夜她也不知道忙到几时睡下的。靠门的床上徐氏和方书毅睡得正香,三人说好要轮流值夜,而她抢先一步值了,让乳母和哥哥去睡觉。他发热,她一直轻手轻脚地照顾他,并不唤醒熟睡的他们。

    秦正轩取下覆额布巾,额际微凉,高热已退。他探身,轻轻款款抱起沉睡的小女孩放在身边。到底是孩子,也实在累坏了,略惊动了一下,他在她脊背慢慢拍抚,很快便又睡着了。

    秦正轩扫一眼像只乖猫一般缩成一团的小女孩,微微一笑,扯过床单盖好。

    刚才一用力,好像哪里的伤口又崩裂了,可是,他不在乎。

    作者有话要说:  轩哥哥只发糖o(n_n)o

    第十一章

    次日。

    徐氏醒得早,先是蹑手蹑脚下床,站定,发现床上只睡着方书毅。看了又看,确定没错。轻轻撩起隔帘朝病床望去,不觉大吃一惊。

    一张粗布床单盖着一大一小,自家小姐侧躺在秦少爷身边,床单盖到颈下,只露出个小脑袋;秦正轩则是露出半个身子,呼吸均匀,轻轻地打着鼾。

    走过去仔细瞅瞅,方巧菡缩成一团蜷在秦正轩的腋下,小脸恬静,前额抵着他的身子,睡得正甜。秦正轩头部侧向方巧菡一边,包扎重重的右臂搁在床沿,把她大半个身子圈在臂弯里,牢牢压着床单边缘,既防了小女孩踢掉单子冻着,又能护着不让她掉下去。

    徐氏不禁暗暗叹气。本来觉得秦家少爷是个爱生事的粗人,这般的爱护,倒叫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徐氏俯下身去,手指轻点方巧菡的脸,想唤醒她。

    方巧菡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嗯”,并没有醒来。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是个孩子,前一晚又累坏了,黎明时分才睡着,此刻正是连梦都没有的甜睡。

    秦正轩却醒了。他猛然睁眼,见是徐氏,全身放松下来,低声道:“嘘,让她睡。”

    徐氏尴尬地立在那里。不叫菡姐儿起来吗?虽说姐儿小,可也是个姑娘家,这般和个男子躺在一起多不合适。

    秦正轩自然明白徐氏的顾虑。他咬牙忍着牵动伤口的疼,小心翼翼地朝里挪了挪,和方巧菡拉开些许距离,再掀开身上的床单慢慢坐起,从床尾跨了下去。

    “嬷嬷,”他悄声说,“天还早,你继续陪小姐睡吧。”

    经过这一番动作,已经疼出了冷汗。挨到走廊上,大狗二狗和白子横七竖八靠墙一溜儿躺着,身下垫了几张破苫席。秦正轩僵直着两腿挪过去,一人轻轻一脚,挨个儿碰醒。

    大狗经过前一天的恶斗,睡觉也自觉地保持警醒,“嗷”地一声跳了起来:“打死你这光棍!啊,秦哥。”

    “秦哥!”二狗和白子也爬了起来,揉着眼睛道,“秦哥这是没事啦?大夫说你不烧就能回家了。”

    “嗯,烧退了。”秦正轩踢了踢三人铺的苫席,皱眉道,“怎么睡这个?”

    大狗挠着头皮支支吾吾:“呃,医馆没别的下处了”

    “你们不会去铺子里睡吗?还有,这草苫看着眼熟,别是从卖菜的老张头那里抢来的吧。”

    大狗干笑几声,心虚地自动忽略了第二个问题:“这,这不是因为铺子离得远嘛。哥这边也断不了大人,小嫂方姑娘她们,老的老小的小的,也就做个饭递个水。嗯,别说她们还真照顾得挺好,大哥你这都不烧了。”

    “罢了,陪我出恭。”房里有恭桶,可小姑娘在睡觉,纵然徐氏避开,他也撒不出来。

    “哦!”大狗三人慌忙去搀扶,秦正轩摇摇头,龇牙咧嘴地自己一步步挪动。

    “混账鸟人,”他便挪边低声骂着,“下手真狠,耽误哥赚多少银子。”回去一窝端了。

    医馆后院有溷所。四人出恭毕,二狗和白子颠颠儿跑了出去,只有大狗陪着秦正轩返回病房。

    日头升高,院里树上的鸟儿叫得愈发欢畅,秦正轩慢慢踱着,觉得头脑更加清醒。忽然嗤笑一声:“这俩愣头青,昨儿倒歪打正着。”

    “嗯?”大狗马上反应过来,“也是。要是去铺子里拿钱,还真就没法提前知道黄三那帮人的信儿了。这臭黄皮子,不都说他去南边跑活儿,怎么黄四刚跌倒他就钻了出来。”

    秦正轩不回答,只迎着金色晨曦微眯双眼。又有病人走出来如厕,大狗便也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