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轩哥哥。”

    韩澈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女声,好奇地扭头望去。

    那是个衣着朴素的小女孩,秦正轩正把她从车上抱下来。瘦瘦小小的,一直低着小脑袋,他只看清她头上扎着两只黑漆漆的小鬏,绑了黛青色发带。

    “大哥,这就是巧菡。巧菡,叫大哥。”

    秦正轩牵着女孩走到韩澈面前,方巧菡行礼,细声细气地跟着唤:“大哥。”

    韩澈微微一怔,忙虚扶一把:“快起来。”

    后退半步端详,目光扫过遮眉的刘海、浓密的眼睫、黯黑的小脸,又看看雪白的脖颈和小手,心下了然。必是家里不放心,故意把女孩儿扮丑了的。

    佟家冲喜的事,他记忆犹新,当时佟雅蘅就在场。按说她不该不知道此女即彼女,怎么还要人家上门,给自己绣嫁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女孩。安安静静地垂头立着,很恭敬却也很坦然,并没有寻常百姓见到他时那种惶恐和局促。

    他还记得绮璇那件绚烂的嫁衣。红艳艳的锦袱霞帔、对襟袖衫、八幅罗裙,遍绣麒麟、凤凰、牡丹、祥云等图案,精致华丽,流光溢彩。张婆子说方巧菡主要负责绣嫁衣,这样一双小手,要忙碌多久才能完工?

    有秦家帮衬,还这般辛苦。想来,方家母女要强,不肯过于依赖别人。

    是个好姑娘。韩澈想着,怀里摸出一块玉牌,弯腰递过:“巧菡,这是大哥送你的。有了这个,在京城无人敢欺负你了。”

    “这”

    方巧菡大吃一惊。这玉牌是韩澈身份的象征,拿着它进出嘉勇侯府、九门提督府,乃至皇城大门,见到它的人都是客客气气的。

    微微侧目,张婆子已坐到佟家马车车夫的位置上去了,似乎没看到这一幕。

    “给你就拿着。”韩澈见方巧菡发呆,以为她不敢收,又朝前走了一步,大手捏着玉牌,直递到方巧菡的下巴。

    “巧菡,收下吧。”秦正轩接过玉牌塞进方巧菡手里,又拱手道:“多谢大哥盛情,做兄弟的无以为报。”

    “多谢大哥。”方巧菡只得跟着致谢行礼,然后把玉牌揣进怀里。

    心里苦笑。这就是韩澈。宽厚正直,坦荡豪爽,他的身上,找不出半点纨绔子弟多少会有的轻浮浅薄;欺凌幼小这种事,更是和他沾不上边。

    所以,她当年那么欣赏他,一心一意地爱他。天意弄人,当真讽刺。

    “又跟我客气,”韩澈对秦正轩挤了挤眼,“你都献出马车了,做哥哥的总要表示一下。”

    嫌犯被安置在车里,两个随从一人钻进一辆马车守着。秦正轩将豹子解下来,把方巧菡抱上去,又将韩澈随从的马套上车,这才坐在了方巧菡身后。

    “巧菡,坐稳了。”秦正轩左手扶着方巧菡的腰,右手持缰绳,刻意控制马速,与韩澈并辔而行。

    有重伤病人在,驾车不能太颠簸,两人都只有放缓速度。

    韩澈骑马走在官道外侧,不时与秦正轩攀谈,方巧菡静静地听着。

    他就要娶佟雅蘅了。前世,佟雅蘅得知韩澈向廖家求亲,又是夸赞又是艳羡,说她真是好运气,全京城多少姑娘梦想着做嘉勇侯府少夫人。那么,此刻的她,必定很欢喜吧。

    雅蘅,你不知道的是,给你绣嫁衣的这人,就是你未来夫君亲手杀了的前妻。

    但愿将来你不要和我一样。

    ……

    车声辚辚,马蹄得得,韩澈目光不时扫过方巧菡沉静的小脸,觉得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为什么送她玉牌?现在他越想越觉得不合适。不是他舍不得,而是她身在佟府,万一被佟雅蘅发现了会作何感想?即便她解释得再清楚。

    他要把玉牌送给她的时候她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抬头望他。那一眼,可真是

    那时,心头好像拂过一缕凉意。小丫头对他似有种本能的警惕。是他想多了吗?

    方巧菡蓦地打了个喷嚏,秦正轩连忙将她朝怀里带了带,“冷么?看来今儿穿少了。”

    温暖的胸膛贴着后背,腰间是温热的大手,方巧菡脸红到耳根,僵着脖子呐呐道:“不过是鼻子发痒,轩哥哥你不用”

    不用抱这么紧啦。她外貌童稚,其实已是个十七岁的大姑娘了!

    秦正轩轻笑了声,左手放松,方巧菡赶紧朝前挪了挪。

    韩澈飞快地移开目光。小姑娘通红的耳垂看在他眼里,怎么那么不舒服呢?

    第三十二章

    佟府。

    这天佟雅蘅临时被公主请去宫里,饭罢方回,一进家门就急不可耐地朝自己院子的抱厦跑去。那里被辟做临时绣房,今日众绣娘都该到齐了。

    “姑娘回来了。”佟雅蘅的贴身丫头春晓迎上来,帮她卸脱披帛,见主子的神情便笑道,“姑娘放心,抱厦那里好着呢,云嬷嬷都安排妥了,且每隔一时辰就过去看一回。”

    “方家那小女孩儿也在吗?”

    春晓奇道:“咦,姑娘如何知道的?确实小,说还不到十岁,看着好不起眼,谁知手快得吓人。刚才我们都去瞧过了,眨眼间就绣出一段云纹来,边缘还齐齐整整的!唉,奴婢还自以为麻利的手,跟这小女孩儿一比,只能叫做脚丫子了。”

    正说着话,云嬷嬷带着张婆子赶到,把半路上遇见韩澈的事详细交代了。

    “什么,他受伤了?”佟雅蘅手一抖,天青色披帛掉在了地上,春晓忙去捡。

    张婆子忙道:“只右肩一处有伤,姑娘别急。”

    佟雅蘅微微脸红,想了想,回到眼前的事上来:“这样的话,那方家女孩儿就来迟了,偏还不肯留宿。她手再快,平常也罢了,今日耽搁这许多时辰,能忙完那么多活儿?云嬷嬷,你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