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意气用事。仔细被韩澈认出来。

    方巧菡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但她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受人欺凌?

    “住口!”韩澈怒喝一声,上前一步把韩苓拉过来,“给我滚回家去!”

    韩苓哪受得了这般委屈,马上泪如雨下,边哭边大声道:“哥哥,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大家都知道你那是实在没办法了,你救了整个国家,凭什么这人说你是杀害他女儿的凶手?刚才他还对你那样无礼,好像咱们韩家欠他一条命似的,凭什么哥哥你就得一直迁就这个老家伙?连皇上都嘉许你,你不要总觉得对他有什么愧疚,你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韩姑娘。”

    方巧菡再也听不下去,正打算站出来斥责韩苓,就见秦正轩大步走到韩苓面前,先是深深一揖,然后平静地唤了一声。

    韩苓愣愣地看着他,秦正轩又道:“在下提醒姑娘一句,这里是喜味斋,不是姑娘家里。姑娘在这里一番叫喊,惹得众客人不买东西了,都过来凑热闹,铺子老板不晓得有多心疼。”

    “可我是为了……”

    “姑娘请想,姑娘的兄长舍命保卫国家,为的不就是百姓安居乐业么?姑娘现在做的,却是与兄长背道而驰的事。”

    他指着比刚才少了一半人的铺子:“姑娘不知道糕点铺子的课税有多高罢?少了这半天生意,铺子流水的损失,姑娘愿意承担?今后,这家铺子因为姑娘今日这一闹,生意惨淡了,乃至店主出个什么意外,姑娘还认为自己是袒护正义心系民生么?还有这位老先生,如果不是他的女儿献出生命,姑娘认为自己此刻能安享荣华富贵?”

    韩苓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她觉得秦正轩是在强词夺理,可对方也是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她不知怎么反驳。

    韩澈心里一痛,对韩苓道:“苓儿,回家吧。”

    “我……”

    方巧菡已走到韩苓面前,轻轻地对她说:“韩姑娘,既然刚才你说到礼法,那么有这样一句,不知你记不记得。'称尊长,勿呼名,对尊长,勿见能'。这是七八岁的开蒙童子都懂的礼法。姑娘要是践行不了这十二个字,今日这一闹,怕是给家门蒙羞了。”

    “你、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

    “再送你两句。'勿谄富,勿骄贫'。”方巧菡平静地把对方堵了回去。

    堂堂嘉勇侯府,要是公然做出不敬长者、欺凌平民的事,恐怕明日韩锐要面对言官们的责问吧。

    廖峥宪傲然站立,目光清冷。韩澈看看他,又看看秦正轩和方巧菡,叹了口气,拉着韩苓朝门外走去。

    前呼后拥的一群离开了。店里又恢复了热闹,廖峥宪挑剔地看着秦正轩,良久,终于不情愿地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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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和廖峥宪分手后, 秦正轩带着方巧菡踏上了返途。金黄色的落日余晖柔柔地拢住两人一骑, 拉长的影子投洒在路边已收割干净的庄稼地里。

    方巧菡很沉默,她心里一阵阵地抽疼。父亲单薄的身影,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入她的心。他这么疼爱她, 哪怕被千夫所指, 也要护着她。

    世人多重男轻女, 高门大户,将女儿当做家族腾飞工具的, 比比皆是。甚至是九五之尊, 也有送亲生女儿去荒蛮国家和亲的。她的父亲,却给了她无比深沉的父爱。

    秦正轩也在回想刚才的一幕。

    果然和师父说的一摸一样, 廖家的遭遇值得同情。廖大人正直倔强,是宁折不弯的性子,叫他想起了持节不屈的中郎将苏武。这样的人, 怎能是卖国贼?

    “巧菡, 别生气了。”秦正轩握住方巧菡瘦削的肩, 柔声道, “看看这一路上你都不说话, 轩哥哥要被你闷坏了。嗯,你对你哥哥的老师很尊敬,这是应该的,我也觉得他是个好人。百姓不明真相,极易被煽动, 莫要和他们一般见识。还有那个韩家小姐……”

    哪像名门闺秀,完全就是个泼妇。并且,他也不觉得她身上有多少人味儿。小小年纪,指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破口大骂,这不是仗势欺人吗。跟他的巧菡真是云泥之别。

    方巧菡身子抖了抖,没有挣脱。秦正轩将她朝自己怀里又拢了拢,笑嘻嘻地说,“你数落那个韩小姐的样子,还真是有气势!分明她比你大,个儿比你高,穿戴又华贵,可是,她站在你面前,被你驳得哑口无言,那张狂的气焰一点儿都没了。”

    方巧菡吸了口气,知道秦正轩这是想排遣自己的郁懑,淡淡笑了一声,“数落哪谈得上。不过是甩几句《弟子规》里的东西到她脸上,让她明白什么叫做教养罢了。轩哥哥,我要替廖大人谢谢你。”

    在场那么多人,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替父亲说话的。也许,也是这么久以来,公开替廖峥宪说话的第一人。

    “我说了,这是应该的。”

    秦正轩想起了方巧菡当时的反应,双拳紧握,双唇颤抖,眼中似有泪光。他就在她身边,看着小女孩这个样子,觉得好心疼。

    廖大人似乎也很喜爱巧菡。师生情谊本就重,巧菡又是个仁义的孩子。

    “轩哥哥,你今天把韩家小姐得罪了,那你在京城的生意,会不会受影响?”

    豹子跑得快了点,秦正轩轻轻一磕马肚,“呵,说都说了,随她去吧。”

    簇拥着韩苓的下人那么多,倘若她有心报复,也不是没可能。不过,权势是把双刃剑,韩家再显赫也有政敌。当他是个老实巴交好欺负的平民不成,真惹急了他,他也能想出痛击的法子,就像对付佟老儿一样。

    况且,看韩澈的反应,起码对这个妹妹是恼火的。希望他回去后多多教诲。

    ……

    嘉勇侯府。

    韩苓在喜味斋让两个平头百姓抢白,回来的路上又被韩澈骂了一顿,气得一肚子火,到家就哭着跑回韩夫人卧房,一头扎到母亲怀里。

    “……大哥他,忒不通情理,人家明明是为了他,结果,好心当做驴肝肺!”韩苓边哭边说,颠倒黑白,把自己的遭遇描述成廖峥宪主动挑衅。

    韩夫人心疼肉疼,抱着女儿一番拍抚,又命人打来热水,亲自替韩苓洗脸梳头。

    “苓儿呀,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你大姐都嫌我偏疼你。不过呢,今天的事儿你做得不妥,我得说你几句。”

    “母亲,您!”

    “哎哟哟,看把你急的,太不沉稳了……你坐好,且听我说。”

    韩夫人灵巧地给女儿盘着发髻,“谁没个钻牛角尖的时候。廖家,就是你大哥心里解不开的结,他觉得对不起廖绮璇,自然也不能看见有人指责她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