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苓对我一般,总爱理不理的。可对聂家几位小姐,特别是聂阁老的小女儿聂嫣璃,就格外讨好,大概因为人家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吧,啧。”

    秋日丰收季,方巧菡的小院里种的多是花果树,如柿子、银杏、桂花等,柿子银杏都挂果了,桂花却开得正旺,满院都是清甜的芬芳。两个女孩坐在石桌前聊天,方巧菡盯着星星点点的淡黄色桂花沉思。

    两位哥哥眼看就挂桂榜了,廖晏鸿的亲事还与之密切关联。

    聂阁老的面子不可拂,父亲必会带全家去的。这种场合无可避免,她已做好思想准备。最重要的,千万不能单独和韩澈在一起。

    是中秋宴,又在聂阁老家,这么重要的场合,韩家父子都会出席。而不管是在官场上偃旗息鼓的韩锐,还是着意与廖家修补关系的韩澈,一定都不希望韩苓做什么蠢事。

    何况,韩苓的母亲、嫂嫂和姐姐们,也会管住她。

    “巧菡,”齐素梅见方巧菡默然,还当她害怕,感叹道,“唉,要是给你买个面具戴就好了,把你打扮成另一个人。”

    “哪儿有那种东西。”方巧菡笑了,“况且那也没用。素梅,谢谢你,我会小心。”

    “我到时候一直陪着你,绝不让你落单!”齐素梅挺起了胸膛。

    “谢谢!你别这么悲壮……这样好了,如果可以的话,咱们都跟着聂嫣璃她们,东道主在一旁,韩姑娘总得收敛些。”

    “哈哈,对。”

    ……

    齐素梅走后,方巧菡思来想去,写了张纸条,叫小柔送去大狗开的那家田记生药铺。秦正轩说过,要是有事找他,可以通过这种办法。

    小柔回来后说,信送到了。方巧菡便又收拾了几样针线,等着秦正轩晚上来的时候一起送给他。

    她给他做好了袜子,却又被他缠着索要荷包、腰带、扇坠什么的,还不许她做得太快,说是来一次取一样。其实,都不过是他找借口多翻几次她的院墙而已。

    晚上,秦正轩没有露面。不过,傍晚的时候小鹊和几个丫头出门买甜水,一个小乞丐挨过来,趁机塞给小鹊一样东西。

    那也是一张纸条,上头只有线条粗犷的两个大字:无妨。

    中秋这天,方巧菡和备下厚礼的家人一起来到聂府。

    男女宾是分开的,廖氏姑侄被引去女客聚集的花厅,在那里,方巧菡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前世的闺中朋友都已嫁为人妇,有些还带了年幼的儿女,或乖巧地牵着母亲的手,或好奇地东张西望。

    一阵酸楚袭上心头,方巧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她没有死,那个孩子,也该这么大了。

    “哟,这就是廖家姑太太和小姐了,稀客稀客。”

    聂夫人和大儿媳热情地寒暄,姑侄俩连忙行礼,“给太太请安,大少奶奶安。”

    聂夫人鬓发已灰白,织锦抹额上绣着的金线牡丹闪闪发光。聂家大儿媳三十多岁,身材微胖,笑容可掬。两位女东道都气度雍容,说话十分得体。

    “好个标致齐全孩子,”聂夫人对着廖氏夸赞方巧菡,“看着就讨人喜欢。太太以后若有空闲,何妨常来走动,娘儿们一起乐呵乐呵。”

    廖氏笑道:“您太客气了。”

    “哪里。”

    聂夫人婆媳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一直眼巴眼望盯着的齐素梅连忙拉着齐夫人凑了过来。

    “巧菡!”齐素梅上下打量方巧菡,露出惊艳的神色,“哇,你今儿真好看。”

    平时穿戴素净,这天廖氏把她好好地打扮了一番,准备了一套红宝石的钗簪宝珥,配着月白洒榴花的对襟纱衫和杏色百褶裙,面部也化妆过,黛眉如翠,粉面樱唇,整个人显得俏丽又柔美。

    方巧菡指着对方笑:“嘿,别净说我,你才是呢!美呆我了,差点没认出来。”

    齐夫人和廖氏热络地攀谈起来,齐素梅拉着方巧菡的手道:“几位聂小姐都在那边,一堆世家小姐围着。走,我给你引见。”

    齐夫人就嘱咐,要女儿不可带着巧菡妹妹乱跑。

    “知道啦母亲,我们去去就来的。”

    “巧菡,我打听过了,”齐素梅边走边道,“今儿人太多,饭罢有一台戏,戏唱完了就散了,不影响咱们回家赏月。”

    “噢!那真是好得很。”

    这种应酬其实挺累,得步步留神句句当心,得罪了哪位贵客,肯定给家里惹不少麻烦。

    在秋菊怒放的花园里,方巧菡见到了聂嫣璃、聂楠欷等聂家小姐,其中,聂嫣璃最显眼,身边簇拥着的那些小姐让她一比,都成了绿叶。

    说起话来,笑意盈盈,亲和力十足,与其母其嫂如出一辙。

    “……怎样,人还不错吧?”趁聂嫣璃被别的小姐的话题吸引过去,齐素梅低声笑道,“是不是比那位跋扈的某人好多了。”

    “嘘。提她做什么。”

    其实韩苓已经来了,和嫂子佟雅蘅和母亲姐姐在一起,站的位置离方巧菡她们略远些。

    少妇打扮的佟雅蘅依然身姿苗条,没有稚子在侧。她和韩澈成亲次日便劳燕分飞了,一别就是四年。现在与韩澈团聚不过三个多月,她的肚子毫无动静。

    佟雅蘅紧挨着韩苓,右手牢牢地挽着这位小姑。韩苓另一只手被韩夫人拉着,不过,很快有贵妇与韩夫人说笑,韩夫人离开后,佟雅蘅依然陪着韩苓。

    佟雅蘅看见了方巧菡,脸上虽然还在笑,心里却狠狠地抽痛起来。

    想要看见她,又害怕看见她。那天在书房,李淮王松对韩澈叙述方巧菡是如何地像廖绮璇,而她刚好给他送夜宵,立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真不该让方巧菡给自己绣嫁衣。一个手艺,长相都与丈夫前妻相似的女子!好不容易打发掉了她,谁知,兜兜转转,她不但回来了,又做了廖峥宪的宝贝女儿,并且,还让韩澈知道了。

    本来觉得,和韩澈经过四年的鱼雁传书和近三个月的朝夕相处,已经情深意浓了。可现在……

    丈夫嘴上什么也不说,却常常在书房独自发呆。她以一个女人的敏感,认定这都是因为方巧菡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