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韩芙气恨地说,“我才不要他们!”

    大家静默。不要别人,非要秦公子扶?啧啧……

    “我也不要你扶!”韩芙发现了自己口误,急忙弥补,“你们一个个莽汉,不知轻重,别再碰伤了我。”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众人心里摇头,聂嫣璃她们已经放弃了帮扶的打算了。和这样话都不会说的姑娘为伍,好丢人啊。

    好在已有婆子过来了,果然抬着门板。西园的女学地方不大,小轿只有一顶,此刻还让东院给借走了。

    韩芙其实没怎么扭伤,可之前已作出那般势,没奈何,只得别别扭扭地坐上了门板,在一众古怪的眼神中抬了出去。

    第六十八章

    第二天佟雅萍回来, 一见方巧菡就开始诉苦。她的确去了韩家, 但不是照顾,而是去宽慰佟雅蘅的,和佟夫人一起。

    “我那四姐真是命苦!”佟雅萍长叹一声。

    佟雅蘅病倒了,倒不是像韩芙说的那样里外操劳累倒的, 而是出于内心气闷。

    “四姐夫去了镇海卫所, 韩夫人牵肠挂肚、寝食难安。后来, 总算收到姐夫报平安的家信,本来也是欢喜的。谁知, 不晓得哪个奴才挑唆, 竟要四姐身边的春晓南下服侍他,说姐夫身边不能没个知疼着热的人。”

    春晓自小服侍佟雅蘅, 是她身边最可心意的大丫头。佟雅蘅为了争宠,耍了点手段,把春晓收了房, 春晓半句怨言都没有, 即使韩澈并不怎么宠爱自己, 对佟雅蘅还是一如既往的衷心, 替主子忙前忙后分忧解难, 依然做着最重要的臂膀。

    春晓这一走,佟雅蘅失去一大助力,精神头儿都委顿了几分。所幸还有几个丫头,俱也是陪嫁过来的,虽比不上春晓伶俐, 勉强还算能弥补。

    “春晓带了几个丫头婆子并十来个家将,初十就出发了。可是……”

    正月底,佟雅蘅接到噩耗,春晓一行遭遇了剪径强盗,男人尽皆丧命,女人马匹不知去向。

    “我的天,”方巧菡震惊,“被强盗劫去了?!”

    佟雅萍抹着泪点头,“京城距镇海那么远,他们家现在又不比以往,沿途能叫当地官员接待护送。春晓姐姐形单影只,长途跋涉,就和一般百姓无两样,能不出事么!四姐不好忤逆婆婆,只得答应。我恨死那个耍嘴皮子瞎出主意的混账奴才了!”

    方巧菡同情地抱住佟雅萍。她明白为何佟雅蘅病倒了。

    “韩夫人怎么如此糊涂?”她低声道,“况且,卫所是不能有家眷入住的啊,你姐姐不知道么。”

    “四姐当然知道,也这样劝阻她婆婆了。可是,韩夫人的意思,要春晓在镇海寻一处居所住着,这样四姐夫就算在当地有了去处,每月能休一天,可以回家。”

    “……”

    方巧菡说不出话了。这是什么婆婆?还侯爷夫人呢,出了事只会朝后头缩,所有劳累推给儿媳妇,还没事找事,一味给儿媳添堵。

    平心而论,就韩家来说,佟雅蘅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媳妇。公婆一度慢待她,她不记仇;韩家出事了,她不离不弃,竭力支撑起偌大的侯府,事事都为韩家考虑。比如,今年一开春,她从紧张的家用里省下一笔钱,给韩芙韩茵韩蓁续了三百两银子的高昂束脩,让她们得以继续在女学读书,还不是为了她们将来的好姻缘考虑。待在韩家足不出户,只能干等着一年大过一年。

    相比之下,韩夫人除了把女儿惯成韩芙韩苓那样愚蠢跋扈、狭隘狠毒,于全家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可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笑又可叹的是,佟雅蘅曾经为了帮着丈夫,不惜跑回家劝说妹妹嫁给韩潇。她一心一意为了丈夫和婆家着想,可她的幸福呢?

    “对了雅萍,韩二公子没去纠缠你吧?此外,韩少夫人有没有再劝你嫁给他?”

    “没有了。”佟雅萍悻悻地摇头,“他已经声名狼籍,四姐再心疼小叔,也不会提这事儿了。韩家哪有这个脸去我家提亲?我父亲一准把媒人臭骂一顿。”

    “那就好。以后但凡要探望你姐姐,你一定别独自过去。”

    方巧菡握着佟雅萍的手。现在她有种感觉,做了韩家人,儿媳也好下人也好,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还用你说!这个我省得。”

    佟雅萍拉着方巧菡,想要说什么,又把话吞了回去。

    昨天四姐曾和母亲说过一阵子悄悄话,她偷听了几句。四姐似乎对秦正轩很有意见,还要母亲转告三哥,此人品行不端。四姐一介妇人,怎会知道秦公子为人如何,多半是从丈夫那里听来的。四姐夫和秦公子之间有什么恩怨不成?

    但巧菡和秦公子是多好的一对儿,还帮她不少忙,她对这两个人都极有好感。她是把巧菡当做好友的,唉,这些有的没的,就不说了吧。

    ……

    明月公主自从解禁回来读书,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神采奕奕,原因自然是被皇帝亲爹“棒打鸳鸯散”,她虽没说出来,方巧菡佟雅萍却心知肚明。

    心情不好,自然就影响学习。虽然有伴读拼命鼓劲,融会贯通还是要靠自己,这一天的课讲得很艰难,把姜友林急出一头汗,白胡子都捋掉几根。

    “殿下近日总是心不在焉,微臣以为实在不妥,”末了,姜友林终于放弃,板着脸道,“皇上对殿下学业甚为关心,殿下再如此消沉,微臣愧对皇上问询,唯有撞墙触柱了。”

    明月公主那点惨痛的恋情,姜友林还是略知一二的,虽然不能说破,总也要不着痕迹地提点几句。

    其实他说得很严重,明月公主顿时眼泪汪汪。到底是单纯的少女,哪里忍心因为自己任性,叫辛苦培育的老师自绝于君前。

    “我……本宫,本宫知道了。本宫就是读不透,真没办法。”一着急话都说不好了,金豆子噼里啪啦吧啦直掉,倒叫方巧菡佟雅萍慌了手脚。

    姜友林也知点到即止,体谅地宽慰几句“殿下也不必太过着急,今日的内容确实难懂,须回去细细品读”之类的,留了些功课,提前放了学。

    这次散学太早,其余三位公主都还上着课,明月公主也回不了宫,自己又没精打采,便带着两个伴读,并浩浩荡荡一群宫女,出了公主房,在西园游玩散心。

    时值孟春,外头总刮风,有宫女为逗主子欢心,就提议放风筝解闷儿。明月公主点头,便有能干的奴才很快寻了一只。是个脚踏彩云的红衣美人,做得精致又轻巧,借着风势放得高高的。宫人操纵一阵,等风筝在空中稳住了,便把线轴交给明月公主。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佟雅萍讨好地对脸色稍霁的明月公主说,“这两句诗,可不就是给殿下做的吗。”

    明月公主笑了,一扯细线,红衣美人在空中轻轻点头,衣带飘飘,真像个下凡仙子。再放些线出去,继续上升,几乎要飞入云端。众宫女交口夸赞,明月公主玩得兴起,索性挽起袖子,独自举着线轴,边走边放。

    方巧菡看看她快走到东墙边,急忙提醒:“殿下,线太长了些,是不是略收一收。”

    已到了西园最东头,风筝已经飘到东园上方,假若此时忽然风住了,根本来不及收回来。隔壁可都是男子啊。

    明月公主舍不得,一个宫女笑道:“不碍事的,看殿下玩得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