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侧妃而已,说到底都是妾,这么张扬做什么,到底,先帝和太后才刚下葬没多久呐。也怪她们的嫡母韩夫人。她俩出阁之前,韩夫人对两个庶女太苛刻了,看现在把她们欢喜的,得了点精致首饰就忘乎所以,这这,这不是浅薄吗。要是因为两人言行不当给晋王府带来不好的影响,晋王爷该不会迁怒她们的娘家吧?

    佟雅蘅觉察有人冷飕飕地打量她,暗暗叹气,转过脸朝那人笑了一下,那人回以一个冷笑,然后高傲地把脸扭到一边。

    这是明珠公主。今日唐烨恺为了庆祝封王而大宴宾客,明珠公主身为唐烨恺的同母姐姐,自然是参加了,携驸马一起。

    明珠公主始终对佟雅蘅虎视眈眈,那封用驸马的笔体写就的情书,在明珠公主心里洒下的疑云还没有消散,只要有驸马和佟雅蘅一同出现的场合,明珠公主都防贼似地提防着佟雅蘅。

    “大嫂,这个送你。”韩蓁又脱下一只蓝宝石戒指塞过来,佟雅蘅下意识地接在手里,都忘记要婉拒了。

    ——真是头疼,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洗清这嫌疑呢?

    后悔之余,又想起了方巧菡。那天,在明月公主府,如果她不给方巧菡设圈套,会不会这倒霉事儿也不会发生?到底这情书是不是方巧菡写的?

    眼前飘过两道丽影,正是明月公主和方巧菡,明月公主拉着方巧菡的手,两人较过去更亲密了。这算是患难之交情谊深么?佟雅蘅羡慕地看着,她做明珠公主伴读的时候,两人关系最好,也还没到这种地步。

    明月公主瘦了很多,精神还算不错,因为她总算洗脱了包庇乱党的罪名。她对明珠公主行了个礼,明珠公主惊呼:“我说阿滢,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又瘦了?可不能这么瘦下去了,都快成人干儿了!”

    “还好,”明月公主淡淡地笑着,“腹泻才好,一连十来天靠喝药度日,能不瘦么。”

    “痢疾?!那你可得好好调理调理,叫妹夫……呃。”

    明珠公主说到这里赶紧捂嘴,作势扇自己嘴巴:“阿滢对不住,我无心的,你别生姐姐的气啊。”

    “怎么会呢。”

    明珠公主笑得十分勉强和惨淡。今天她本不想来的,可礼节上又不能不来,就央了方巧菡跟着。与段廷晖和离之后,她有无数个日夜是靠这位好友的劝慰熬过去的。

    她自觉犯下女人不可饶恕的过失,而段廷晖知道实情之后依然护着她,和州动乱时为了救她那么拼命,这叫她更是无地自容。段廷晖带着救兵杀回行宫,体力不支昏倒之时,她就萌生了这个念头。

    她要与他和离,放他自由。大夏朝的驸马是无权提和离的,那便由她来提,就没什么难度了。她知道她伤害了他,不想他这样忍气吞声一辈子。

    段廷晖得知之后震惊异常:“阿滢,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自从撞见与韩潇纠缠那一幕,他已经很久没唤她乳名了。

    “我知道。”明月公主平静地说,“廷晖,我也不多说了,我们都明白的,是不是?你我继续在一起,于我自然最好,但对你是不公平的。廷晖,你值得更好的女子……”

    她泣不成声,段廷晖猛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廷晖,”明月公主擦干泪,接下去道,“现在和离,对段家,乃至对皇兄也是有利的。难道你不想袭官?”

    段廷晖的父亲、时任兵部尚书的忠勇侯爷素来支持聂氏。可惜,段尚书已到了致仕的年纪。段廷晖袭了官,兵部尚书这个职位就还能掌控在保皇派手里,否则,晋王有的是符合条件的人选。段廷晖的长兄已有职务,依照大夏的世袭制,身为次子,段廷晖有资格袭官。可眼下,驸马身份限制了他。

    “阿滢……”段廷晖流泪了,他只低唤了一声,便将明月公主抱得更紧。

    明月公主胸中酸痛交加,她明白他这是答应了。心里除了后悔就是后悔,但还是觉得这个决定无比正确。她对他说的最后三个字就是,对不起。

    “殿下您看,今日这香雪海开得格外美。”方巧菡抬高声音指着围屏外,“尤其那树红的,每朵都开全了,离这么远都能嗅到香味。”

    这声音唤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明月公主,明珠公主也忙笑道:“说的是!阿滢,我们过去看一看。”便对方巧菡丢过来一个赞许的眼神,感谢她转移话题。

    “好啊。”

    第九十八章

    两位公主及女伴一行离开了。大红团花的羊毛毡帘晃动一阵, 终于静止。围屏围就的游廊内依旧是鬓影衣香欢声笑语, 贵妇们都怡然自得地说笑,只有韩芙姐妹这一处气氛静谧而诡异。

    下人来换茶水添点心,佟雅蘅这才从复杂情绪中回过神,伸手抓了把糖核桃笑道, “你们怎么忽然不吃了?四妹妹, 刚才你还说喜欢这个来着。”

    “哼。”韩芙瘪着嘴, “没心情了。见了人家,理都不理, 倒只一味和那个廖家养女说话。”

    佟雅蘅一怔, 韩芙这是抱怨明月公主呢。

    她当然能猜到明月公主为何这样。韩家和晋王结了亲,朝里许多与聂阁老唱反调的臣子都是晋王鹰犬。唉, 曾经关系再好,还不是要随着立场不同而隔阂。

    韩茵安慰了几句,韩芙愈发抱屈, 话语刻薄起来:“驸马不要她, 她也不能怪罪到别人头上。说到底, 也不能失了皇家体面, 该有的仪态还是得有嘛。”

    毡帘外, 一只正打算掀起帘子的纤手猛地顿住。

    方巧菡扭头望着明月公主,她正气得脸色发白。两人去而复返,本是明月公主要亲自回来取忘拿的手炉的,谁知听到这样的话。

    佟雅蘅慌忙喝止:“四妹,不是我说你, 你身为武清伯府的四少奶奶,出门在外才更要注重仪容举止。这是什么地方,她又是什么身份,岂是你胡乱议论的,莫要平白无故地给颜四公子惹麻烦。”

    韩芙这门亲事还是在明月公主府里说定的。诚毅伯府少夫人颜氏的娘家便是武清伯府,而佟雅蘅、明珠公主、颜氏在明月公主府一次宴饮上碰面,明珠公主提了这个意思,颜氏一来不敢驳明珠公主的面子,二来也不清楚韩芙的为人,便替四弟颜俊做主娶了韩芙。

    提到了自己丈夫,韩芙气焰短了一短,可还是不忿被娘家嫂子斥责,马上又不甘心地道:“怕什么?她们又不在这里,大嫂你也忒战战兢兢了。再说,我家四爷正在厅里陪着王爷说笑,碍不着他们的事。”

    “四妹你可不能”

    “大嫂,我明白四姐的委屈。”韩茵忙打断了佟雅蘅的话,“四姐看不下去的另有其人,自然是那位,嗯,莫名其妙变成左都督夫人的廖家养女啦。跟在明月公主身后,狐假虎威的,着实可恨。也不知她跟殿下吹了什么风,害得殿下冷淡咱们---廖家不是一向和韩家不睦么。”

    毡帘外,方巧菡冷冷地笑了。她可没忘记韩茵,这位韩家五小姐,当年在女学,可是自导自演了一出更衣时被“登徒子”欺辱的戏,差点害得轩哥哥不能参加会试。现在做了晋王侧妃,尾巴差点没翘到天上去,看今天打扮的,简直比晋王妃还雍容华贵,可惜啊,脑子还是那么不灵光,总叫韩芙当枪耍。

    明月公主拍了拍方巧菡的手,低声道:“要不我们走吧。手炉我不拿了。”

    “好。”

    台阶上的残冰还在,很滑,此时鸾瑛方便完毕回来了,忙与方巧菡一起一左一右地搀住公主。尚未抬脚,便听见毡帘内传来韩芙气愤的声音:“五妹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哼!她那般德行,也配做秦家妇。”

    佟雅蘅摇了摇头。原来是看巧菡不顺眼,唉,这又何必呢。

    近来韩澈对方巧菡摇身一变成为秦正轩新娘的事,似乎毫无波澜,也不再与她分居,她觉得他这是死心了。再则,韩澈和秦正轩已是针锋相对的政敌,她和秦正轩的妻子就更不该冲突了,韩家姻亲也该如此。

    正斟酌着如何劝三个小姑,就见韩茵抢着说:“四姐,你说得太对了,那女人几时嫁的,我们都不知道,真是名不正言不顺。廖家人偏宣扬她已嫁入秦家门了,真是笑死人,既然这样,怎么还住娘家?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心里都有数。且让那女人自鸣得意好了,我看她得意不了多久。前阵子不是大家都传,说聂阁老要把女儿许配给秦都督吗,真有那么一天,看廖老头儿脸往哪里放。”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