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雅蘅想到了一个可能,她的脸色变得比韩澈还要难看。

    她本打算交给方巧菡的目击证人,就是她的一个丫头。那天,聂嫣璃的马车路过酒楼,这个丫头偶然朝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有人把老货郎甩到路中央,接着,车夫紧急勒马并转向,并没有伤到老货郎。晚上,这个丫头服侍她的时候,还对她说起这段惊险。

    那么,会不会恰好她提醒了方巧菡呢?可那天她们是临时起意去酒楼的,方巧菡怎能瞬间想透这些。

    “果然是个妖精!”佟雅蘅喃喃地说。

    第一百零四章

    明珠公主终于养好了身子。

    这几日她病着, 乔东耀变得格外体贴, 殷勤照顾,端汤奉药的,每晚还都在她耳边说无数的软话甜话儿。明珠公主心里极清楚,他这是由于被发现有不忠的念想, 生怕她拿捏乔家人, 因而刻意服软讨好, 希望她就此放过。

    乔家是明珠公主的婆家,她当然不至于迫害婆家人, 那样就和乔东耀彻底撕破脸了, 而她并不打算踹掉这个丈夫。可是,乔东耀垂涎的那个女人, 明珠公主还是恼火的。

    “佟雅蘅,”明珠公主恨恨地想,“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不是你成心卖弄风骚, 驸马怎会瞄上了你?本宫可没那么好惹, 定要把这事告诉你那位公公!”

    活动了一阵筋骨, 明珠公主感到自己又恢复了生机。她冷冷地笑了几声, 打算叫蓉秀找件得体的外出衣裳。她要穿戴整齐, 亲自杀去嘉勇侯府!

    “蓉秀,蓉秀?”

    一连喊了好几声也没见人影,明珠公主愠怒地走出卧房,一直找到廊下,却见蓉秀正小跑着赶过来。

    “殿下, ”蓉秀跑到台阶下,脚一滑,差点摔跤,“嘉、嘉勇侯府来人了,候在门口,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明珠公主伸手扶了一把蓉秀:“来的是谁,韩少夫人吗?”

    “不,不是的。”蓉秀站稳,抹了把汗,“是小侯爷!”

    ……

    “公主殿下。”韩澈行过礼,双手托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薄礼一份,不成敬意,望殿下笑纳。”

    这是一张礼单,摊开,长长地一直垂到地面,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各种礼物名称,样样珍稀昂贵,叫人乍舌。

    “韩都督,”明珠公主吞了吞口水,把礼单重新叠好放入信封,“不年不节的,你这是做什么,跟本宫炫富吗?”

    “殿下说笑了,现下已是冬月,不多久就该新年,怎是不年不节。寒家一向蒙殿下多方照拂,这么多年也不曾好好回馈过殿下,实在于心难安。再不借机略表敬意,家父也要骂末将不识好歹了。再则,侯府自从赐爵,至末将这一代,一切用度无一不是蒙皇恩赐予,何来炫富之说。”

    明珠公主笑了起来,“想不到韩都督这么会说话,也是个心思剔透的。好吧,你的敬意本宫收下了。”

    “多谢殿下赏脸。”

    收了礼,明珠公主也收起了之前的凌厉与怨气,命人上茶摆点心。谈笑一番之后,便不冷不热地道:“韩都督,本宫不笨,你此举究竟为何,难不成是替你那婆娘说情来的?”

    “正是为了贱内。”韩澈放下茶碗,一拱手,目光诚恳,“她实在是冤枉,对殿下也是一片诚心,殿下不要中了小人的挑拨离间之计。侯府全体都站在王爷一边,雅蘅也不糊涂,怎会不守妇道,干出这种于己于家都不利的事?”

    明珠公主想了想,板起脸,砰地一拍茶案:“她果真把这丑事告诉了你。你就这么相信她?蓉秀!”

    蓉秀会意,忙取来那封折成方胜的情书。明珠公主拆开,递给韩澈,酸气十足地说:“哼,你自己看看吧。写得这样肉麻,又这样细致,写信的人对她很了解,很关注啊!”

    她不错眼珠地盯着韩澈。哎哟,看得好认真,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啃。可是,这神情怎么一点也不像一个疑似被妻子戴绿帽的男人该有的样子?娘哎,没看错吧,他似乎非常的……惊喜?

    一定是看错了!明珠公主把眼睛揉了又揉,再次睁开的时候,韩澈已把那张纸折回原样,如获珍宝一般地揣进自己怀里。

    明珠公主暗暗点头。知道他带那份豪华礼单上门就是换这个回去的,心里却还有些不忿,冷冷开口:“韩都督好不自觉,本宫答应你拿走了吗?”

    韩澈起身作揖:“殿下息怒。末将已看出这是伪造的,留在殿下这里,只会加深殿下对驸马的怀疑与怨怼,不如交给末将毁掉。”

    “哼,我看是你怕后院起火,在二哥面前不好交代吧!真会替自己开脱,还赖到本宫头上。呃,你怎么如此肯定这是伪造的?要是你睁眼说瞎话,本宫可看不起你。”

    “千真万确是假的。”韩澈胸有成竹,“末将曾在提督衙门多年,见过无数狡猾奸恶之徒,自然也精通鉴定笔体。噢,说精通有些过,还是比不上专门的师爷,但也能看出些许端倪。末将曾与驸马一道读书,驸马的字,末将见过,和这信里有所不同。”

    他又把怀里的纸张掏了出来,指着某些字道:“殿下请看,这一钩,驸马用笔会略重,且要再倾斜一点。这一捺,墨迹不匀,写的时候明显是在斟酌着用力的,露出模仿的痕迹……”

    明珠公主边看边回忆乔东耀的字,终于点头:“嗬,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韩澈笑道,“殿下要还是不信,不如末将再去衙门里找几位专门鉴别字迹的师爷?”

    “罢了。本宫就信你一回。”明珠公主有些不是滋味,“韩都督,如果真的是本宫冤枉了雅蘅,你,嗯……替本宫向她说句抱歉。还有,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哪里,殿下千万别跟末将客气。这节礼不算什么,说到底,本也都出自皇上恩赐,殿下收也收得理直气壮。”

    “哈哈哈,真会说话。可是,本宫就不懂了,那天本宫是带着雅蘅在明月公主府作客的时候,从她身上看见的这个方胜。你说,如果真是小人干的,难道那小人是本宫的亲妹妹?”

    “应该不会。明月公主要有那个心思,何必采用这么迂回的法子?”

    “那依你看,会是谁呢?”

    韩澈含糊地答:“具体是谁,末将说不好。殿下请想一想,能挑拨得殿下对雅蘅乃至对嘉勇侯府不满,会对谁有利呢?这样的人太多了,必然都是看不惯王爷的。”

    “也对。唉,二哥太辛苦了,韩都督,你多替他分担分担哪。”

    “是!”

    ……

    韩澈回到家,一头扎进书房,把方胜夹进他那本笔记。

    刚锁好抽屉,房门被重重敲响,是佟雅蘅,一见他就焦急地问:“谨之,怎么样?”

    “自然是没事了。她还要我跟你说声对不住。”

    “噢!”佟雅蘅激动地擦着泪花,“太好了!我早点跟你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