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沈明怀,明面上确实是公认的泽世明珠,皎皎明月,心怀天下,天之骄子。

    可是,这背地里,还有谁没有领略,谁还没有见识过太子的铁血手腕呢?

    众官员都低头颔首,默不作声的装起了哑巴。

    唯有顾参商毫无变化,甚至还颇有闲情的轻抿了一口佳酿。

    此情此景收入眼中,沈明怀也不觉得尴尬,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举杯,微微的朝着顾参商的方向斜了斜:“今日这第一杯,我便先敬给太傅吧。”

    顾参商身为太傅,面对太子自然不必行什么大礼,是以,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坐在席位上饮完了杯中剩下的美酒,便算是回礼了。

    沈怀明面上依然是那标准化的笑着,可谁也不知道他的心中是否也是同脸上的笑意一般明媚。

    太子放下了酒杯,语气很是关切:

    “我瞧着太傅先才坐在席间一直是心神不宁的,莫不是……是在记挂着谁?”

    顾参商眼皮一掀。

    记挂着谁?

    还有谁能让他记挂?

    还有谁值得让他记挂?

    当然是谢春秋啊,当然,也只能是那娇滴滴的谢家大小姐啊。

    不过,思及前世的种种,顾参商根本不想让太子同谢春秋又任何接触,更何况,他也没必要,更是没有义务要将谢春秋住在他府上的消息告诉给沈明怀。

    顾参商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轻。

    可奈何这宫殿之中安静万分,无人动作,更无人出声,便将这一声轻笑无限的放大,余音绕梁了好几遭。

    “太子这是在拿我打趣呢?”

    “打趣?那倒也算不上。”沈明怀举杯轻轻的晃着,垂眸冷眼看着一圈圈在杯中荡漾开的涟漪,“只不过是听闻太傅前几日特意点了张白苏入府问诊,我便以为太傅这是在府里藏了什么娇娇宝贝呢。”

    顾参商当然知道太子在府邸中安插了眼线,能知道他府邸中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自然也不足为奇。

    但是,能直接接触到谢春秋的人,必定只能是他信任的过的人。

    顾参商心中思绪纷飞,面上却丝毫不显山不露水,他换了个坐姿,风轻云淡的回道:“金屋藏娇么?那倒也算不上。”

    这用的句式,说的语气,统统和沈明怀方才用的别无一二。

    太子和太子太傅这么公然的你一来我一往,如今,就连那反应最是迟钝的官员,都嗅到了这凝固的气氛中燃烧着的浓浓火药味,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这场不见硝烟的战火会波及到自己的身上。

    一想到住在自己府上的那人,顾参商的神情都变的温柔了起来,他轻声说道:“不过是……”

    “近来家中养了一只小猫儿,娇气宝贵的很,只好让我日日夜夜都挂念在心上了。”

    沈明怀不轻不重的放下了酒樽,朝着对方危险的眯了眯眼:

    “那太傅大可将那猫儿带来,东宫这么大,安置一只猫的地方总归还是有的。”

    “好啊,那边多谢太子好意了。”顾参商狡猾一笑,“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再也不见。

    ·

    流觞曲水,要求有流动的溪流,遮阴的凉亭,是以直接将场地设置在了御花园里。

    谢春秋走的晚,所以到的也晚。

    这整个御花园里,百花争艳已经不算什么了,这莺莺燕燕的交头接耳,谢春秋是一听一个头大。

    “听说了吗?太傅前段日子请特地请了张御医去问诊了!”

    “哎呀,你这消息怎么还这么落后呢?顾太傅他不仅请了张白苏,还接连请了两次!”

    知道顾太傅为什么请张白苏的谢春秋,偷偷的看了看自己葱白的指尖,选择坐在长亭上摸摸的当一个旁听背景。

    可是谢春秋越是在听,便越是觉得这些话题渐渐的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张白苏是专门的女医,治女不治男,你说这太傅府上一水儿的公子哥,张白苏去做什么?总不会是顾太傅看上了张白苏吧?”

    谢春秋:“……”

    这姐妹的小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

    顾参商喜不喜欢张白苏,这事她不敢断言,但是……

    张白苏那个年龄,都够当顾参商的娘了。

    然而,有位姑娘却反驳道:“苏小姐此言差矣,据我所知,张白苏是被顾太傅请去诊治他府邸上的小母猫的。”

    谢春秋连看都不用看,便知道这说话的人是尹长晴。

    她顿时对这场对话失去了兴趣,勾起双腿坐在长亭上,百无聊赖的数着脚边不知名的小花。

    浑然没有意识到话题渐渐的从顾参商,迁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咦,尹小姐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莫不是……太子殿下告诉你的吧?”

    “哎呀!快别说了。”尹长晴这话说的不知道有多娇羞腻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