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滴泪也没有流,可是在场的所有的人能明白她此刻的泣不成声。

    顾参商看了谢春秋一眼,没有说什么。

    这样的家仇,旁人不论说什么,这些言语对当事之人来说都是苍白而无力的。

    他转头剜了楚西风一眼,冷声说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把这东西拖进黑牢最低层去,少让他在这里碍眼。”

    楚西风立马动了起来,说拖就拖,毫不手软。

    那匪贼坍掉的鼻尖不断流出的血迹在地面上划出长长的一道血痕,本就稀疏松软的牙齿被这么一拖拉出了好几颗碎牙,尖锐的碎牙无声的站在这里,像一个实施凌迟的行刑者一般,刺破划开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顾参商看着觉得有些辣眼睛,便又多加了一句:“对了,记得收拾收拾场地,然后你也别来我面前碍眼了。”

    楚西风脚步顿了顿,有些迷惑顾太傅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碍眼,正想要问些什么的,可他回头一看,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将谢春秋搂入怀中轻轻安抚的顾参商,顿时把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的话给硬生生的憋回了肚中。

    认命的又拖着那贼匪往前走远了。

    ·

    顾参商知道,他不能让谢春秋又糊糊涂涂的过一辈子,但也没有一时之间便让她接受这么多的颠覆性的信息。

    他顺着谢春秋的乌黑柔顺的发,一点点的抚了下来:“知道了吗?你没有做错些什么。”

    “不论是今早同他们决裂,还是如今你知道的真相,你都没有做错什么。”顾参商补充道。

    谢春秋没有回答、

    只是将自己死死的埋在顾参商的怀中,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也不想让任何人听见,从前被谢家二老宠爱的自信骄傲的“谢家大小姐”,如今不过是一个笑话——一个认贼做父的笑话。

    “尹家。”谢春秋在心中默默的想,“我和你们,至死方休。”

    ·

    谢春秋无声的哭了多久,顾参商便维持这这般动作陪了她多久。

    等待谢春秋的情绪满满的平静了下来,顾参商才转头看向窗外已经完全黑下去的夜幕:“夜深了。”

    谢春秋随意的拉过顾参商的衣袖擦了擦脸:“嗯。”

    “你看都没看一眼你便敢应我的话啊?”顾参商嫌弃的看着谢春秋用自己的衣袖来净脸,但是面上却又没有说什么,甚至还隐隐有些笑意若隐若现着。

    “嗯。你说我便信。”谢春秋盯着顾参商含笑的眼眸看了片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显然指的是百越城城主那对夫妇了。

    顾参商不置可否:“嗯。”

    “那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的。”谢春秋微微垂了垂眼眸,隐约有了些疲惫之态,“不论好坏,今日便一并告诉我吧。”

    “啊……”顾参商仰头,做出了一副思考回忆状。

    谢春秋没动。

    “当真还有一件事。”

    谢春秋的身体立马又紧绷了起来。

    “别紧张。”顾参商捧起谢春秋的脸,让她望着自己。

    在谢春秋错愕的目光之中,他轻轻的吻在她光洁的额上:

    “是关于我自己的。”

    第57章 心尖上

    谢春秋反手撑在船沿边上,细细的回想了一下:

    她记得顾参商今早离开谢家老宅的时候,还义正言辞的向自己承诺了只要他一回来,便会将他的一切都告诉自己。

    但谢春秋皱了皱眉:不过,顾参商这个所谓的告诉“流程”,似乎弄的过于有些复杂了。

    起初出了这谢家的捞宅子,她便跟着顾参商上了一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准备好的马车,然后,一路弯弯绕绕的来了一个连谢春秋自己这个土生土长的百越人都不知道的一处湖边。

    ——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顾参商也是百越人。

    但这处隐藏在深山之中鲜有人知的湖畔,风景也确实是极美的。

    群山环绕所围成的正中心,便是这一汪碧蓝的湖了,此刻,谢春秋同顾参商,便在这这湖中央泛舟遨游,头顶清风明月面前摆放着的是红泥小暖炉,其上温着一紫泥壶的美酒,隐隐的散发出阵阵酒香。

    谢春秋默默的望着已经开始喝上小酒的顾参商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参商曲起一腿,小臂搭在上面惬意的晃着,“这可是上好的桃花酿,真的不喝一点么?”

    谢春秋不为所动,面无表情道:“你有话还说直接说便是了,不用把我拐来拐去的给你自己壮胆子。”

    “嗯?”顾参商喉结一滚长眉一挑,“我没有,你别瞎说,这夜色这么美我只是来带你看看风景的。”

    然后继续喝了一口酒给自己壮胆。

    谢春秋目光一下子变的一言难尽了起来:“……我现在觉得我有些冷,我想回去。”

    “这酒……”她目光吹落到顾参商捻着白玉酒杯的修长白净的手指上,“我便不喝了吧,待回去给我的爹娘作为祭酒好……”

    正说着,顾参商突然一个起身,跨过小案桌,半跪在谢春秋的面前取下大氅替她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