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了,李秀嫣的父母一直在找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说是担心他们搬家,李秀嫣回来找不到,就一直住在了这里,连装潢都没有改动。”

    说起这事,刘长生有些伤感。

    姜喜月却疑惑:“你之前说,李秀嫣的父母给全国每一所警察局都捐赠了东西,按理说,二十多年前那桩案子这么恶劣,刚好他们女儿失踪,多少应该能找到一些线索,过来看看吧?”

    闻言,李长生却有些难以启齿。

    他拧着眉,犹犹豫豫道:“二十多年前负责这个案子的不是现在这个局长,李秀嫣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刚好上头正在检查,当年的局长准备升迁,就把这事儿压下去了,没往外传……”

    姜喜月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长生叹了一口气。

    “我本来也觉得奇怪,去翻了翻档案才发现的。”

    “之前那个局长呢?”

    “已经调走了。”

    应该是升迁了吧?

    如果他能放开消息,全国寻找死者家属,按照李秀嫣父母的关心程度,肯定会找过来核对,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能把李秀嫣的尸体带回家。

    而不是让她继续流离他乡,魂魄困在地下室中出不去,最后积怨太深,变成厉鬼。

    李长生缩了缩脖子,不知怎么,看着姜喜月面无表情的模样,竟然有些害怕,连忙指了指窗外。

    “到了到了,我跟他们说的时候,李秀嫣的爸妈还想过去找我们呢,但他们身体不好,我就让他们在家里等,咱们自己送过来。”

    他下了车,小心地抱着装骨灰的盒子,对姜喜月低语:“李秀嫣是他们的独女,就是因为一直找不到人,老两口都得过不小的病,前两年还在做手术。”

    站在院子里的两个老夫妻双手交握,眼泛泪光翘首期盼,一看到姜喜月和李长生出现,立即快步走过来迎接。

    能看出他们腿脚不利索,稍微走快一点都需要相互搀扶着。

    一直走到两人面前。

    “警察同志。”老妇人喊了一声,视线落在李长生手中的盒子上。

    那只专门用来摆放骨灰盒的,她浑身猛地一震。

    双手颤抖着要去接。

    “这……这是秀嫣?”

    李长生受不得这样的画面,连忙扶住两人。

    “是的,我帮你们送进去。”

    但两位老人却坚持自己接过来,老泪纵横地捧着朝里面走去。

    李秀嫣的母亲抱着骨灰无声垂泪,满是皱纹的手一遍一遍抚摸着,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女儿。

    姜喜月将整个事情经过告诉了两人。

    两位老者听得十分认真。

    年纪大的人更相信鬼神之说,阅历深了,也对这些玄学稍有了解。

    只是刚才看到姜喜月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李长生的妹妹,毕竟她看着年纪太小了。

    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就是李长生口中的“姜大师”。

    不仅救了李秀嫣,还帮她回家。

    “我们找了三十年……”李秀嫣的父亲叹息道:“没想到,她就在我们隔壁……那么近……”

    当初李秀嫣旅行去了不少地方,a市是她临时决定,并不在计划当中,还没来得及告诉父母就出事了。

    所以李家把全国找遍,也没有想到李秀嫣竟然死在了离他们那么近的地方。

    姜喜月道:“李秀嫣去投胎之前留了一些话,想要转达给二老。”

    闻言,两人转过头来,神色无比认真。

    “李秀嫣说,你们的养育之恩她今生不能回报,下一世肯定还要做你们的女儿。虽然已经迟了三十多年,但她希望你们能继续自己的生活,不用担心她,她……其实并没有受太过苦难。”

    这是李秀嫣的原话。

    她对家里向来报喜不报忧,现在父母年纪大了,更是不希望他们为自己担心。

    但是在那暗无天日的十多年中,绝对是阿鼻地狱的痛苦。

    二老在和李长生联络之后,知道了一些大致的情况,就连夜托人去做了调查。

    当年的案件再次暴露在阳光下,一晚上,他们都是哭着度过的。

    此时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又因为李秀嫣的遗言湿了眼眶。

    “是她会说的话,是她……”

    老太太连忙上前,一把抓住姜喜月的手。

    “大师,大师,你能让我再见见我的女儿吗?我已经三十多年没有见过她了,求求你了……”

    她哭喊着要跪下。

    就连李秀嫣的父亲也连声哀求。

    姜喜月连将人扶起来,先在桌上卜了一卦。

    “李秀嫣现在还没有投胎,或许你们可以见最后一面。”

    闻言,两位老者顿时大喜,又哭又笑。

    “谢谢,谢谢大师。”

    “叫我姜喜月就可以了。”

    傍晚,太阳刚西沉,姜喜月就马上开始起坛招魂。

    那天她已经把李秀嫣送去投胎,只是现在尚未过奈何桥,还有最后一次见面机会。

    要是过了桥,就真的不得相见了。

    姜喜月在桌上点好蜡烛,红线悬挂铜钱缠绕其上,一边叮嘱两人:“虽然可以将李秀嫣叫回来,但她现在的五识已经被封闭一半,听不见,也说不出,你们还要见吗?”

    两位老人双手紧握。

    “见!我想见见我自己的女儿。”

    姜喜月将符纸一一摆开,催动阵法,忽而阴风吹来,在房间中盘旋。

    二老微微眯起眼睛,险些站立不稳。

    待周围的风停下,再仔细看去,发现李秀嫣已经站在了房间中央,面容娟秀,亭亭玉立。

    她还穿着学生装,似乎和去旅行前一模一样。

    李秀嫣本来已经准备投胎,突然被一股力量带回来,看见姜喜月刚要问问怎么回事,突然看到站在对面的父母。

    就算三十多年没有见面,记忆中的父母已经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张了张嘴。

    ——爸,妈。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到这一幕,两位老人瞬间老泪纵横,他们急切向前,却记着姜喜月之前的叮嘱。

    要是和活人触碰,魂魄就会再次离开。

    两人克制着,双手紧握。

    虽然知道李秀嫣听不见,还是不断叮嘱:

    “秀嫣,爸爸妈妈一直在找你,你别怕,别害怕。”

    “下辈子你还当妈妈女儿吧,妈妈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我们秀嫣这么漂亮,从小都是我宠着长大的,手指都没划伤过,肯定很疼吧?妈妈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李秀嫣听不见声音,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青春年少。

    她似乎知道自己说不出话,朝二老摆了摆手,转过身去。

    在身形消失的瞬间,姜喜月似乎看到泪光从她眼角闪过,划过微光垂落。

    短暂的相逢让二老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悲戚自己女儿的遭遇和天人永隔。

    就连一旁的李长生也有些受不住,背过身去悄悄擦眼睛。

    姜喜月收起桌上的法器。

    李父安抚好自己的妻子,将人扶到沙发上休息,走过来道:“时间晚了,姜大师,警察同志,你们就在这里住一晚上吧,这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年轻人住过了。”

    “我明天早上还要上课,到时候可能会来不及。”

    她已经连续请假好几天了,要是再不回去,班主任肯定气得直接去道观抓她。

    李父道:“到时候我让司机送您过去,要不是您,我女儿的魂还被囚在地下室,连家都不回了,我们也没办法和她见上最后一面。”

    他们这些年为了找女儿,给各种机构捐赠不少东西,就是希望他们能上点心,自己也一直在组织人寻找,可是找了三十多年还是一无所获。

    要是姜喜月,他们估计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女儿了。

    怎么能让她这么走了?

    姜喜月没有答复,而是先卜了卦,见卦象显示不宜出行,才点头答应。

    “那我明天早上再走。”

    姜喜月不走,李长生就更不敢走了。

    这几天的经历简直刷新了他的世界观,感觉到处都有鬼魂都盯着他,只有跟在姜喜月身边的时候才会感觉安全点。

    “那……我也留下来,我可不是为了害怕啊。”

    两人在李家的别墅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李秀嫣的父母马上安排司机送姜喜月回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