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玉如意碎成这样,报告也写不成了。

    姜喜月却道:“老师,我昨天回去之后想过了,这些玉虽然碎得厉害,但还是有机会修复的,至少要试试不是吗?”

    一边说着,把昨天晚上熬夜做的笔记和方案拿出来,放在桌上。

    宫拾仔细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就知道姜喜月已经花了不少功夫。

    捧起来。

    “你这是花了多长时间?”

    “一晚上。”

    昨天晚上,她就睡了两三个小时,此时脸上还带着疲惫。

    闻言,宫拾心头一酸。

    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我知道你的心意,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是……这真的修不好了。就算强行修好,也失去了原来的价值,变得不牛不马,不用白费功夫了。”

    曾几何时,在他年轻的时候,也和姜喜月一样有着空前的热情,想要把每一件破碎的古董修复。

    可是后来却一次次被现实击碎。

    有些事情,并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宫拾劝道:“我还是给你安排下一个课题吧。”

    “老师,让我试试吧。”姜喜月却十分坚持。

    不试试怎么知道?

    宫拾无奈。

    “你还真是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罢了,等她失败几次,就会放弃了。

    说着,把桌上的碎瓷片隆起来,交给姜喜月。

    “我已经和玉如意的主人说过了,他接受了谢青青的赔偿,这些碎了的玉都不要了,你要是想试,就拿去试吧,别太累着自己。”

    姜喜月连忙接过来。

    “谢谢老师,我会小心的。”

    宫拾见她眼睛中充满希望和生机,本来低迷的情绪也慢慢开始好转,站起身。

    “好,那今天我就跟你讲讲考古的挖掘工作吧。”

    “咱们做考古的,可不仅仅要会坚定和修复文物,挖掘出被泥土掩埋的历史,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

    上了两节课,宫拾就被电话叫走了。

    姜喜月在教室里补充完笔记,又跑去图书馆借了基本和玉器有关的书,下载了十多篇相关论文,才终于回家。

    管家来接她的时候,看到姜喜月拿着昨天摔碎的玉璧。

    “姜小姐要带回去修复吗?”

    昨天宫拾老先生不是说了,修不好的吗?

    “试试看。”姜喜月笑了笑,迅速上车。

    回去的路上,还不忘翻书做笔记。

    管家让司机特意放慢速度,一直到了正午,车才终于缓缓驶入别墅大门。

    一进去,管家就眼尖地看到一辆车停在门口的位置。

    不是宫家的车。

    一个十分年轻的男人穿着松垮的西装,微微驼着背站在车旁边,皱眉往这边看。

    这时候阳光炙热,却像是无法照射到他身上似的。

    总觉得一股霉气笼罩着他。

    “姜小姐。”管家轻声提醒:“您的哥哥来了。”

    姜喜月立即从书中抬头,果然看到姜平川站在不远处,立即道:“停车,你们先进去吧,我待会儿回去。”

    姜平川来这儿已经半个小时了。

    之前宫家有人认出他,想让他进去等,但是被他拒绝了。

    虽然现在姜喜月和宫良结了婚,但在他看来,宫家和自己还是没有关系。

    这次他是来找妹妹的。

    虽然目的和宫家有点关联……

    想到这儿,姜平川眉尾垂得更低了,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羞耻、自责、内疚,让他恨不得现在就离开。

    就在这时,姜喜月已经下车快步走过来。

    “哥,怎么不进去?”

    “不了……”姜平川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些羞于面对自己的妹妹。

    可是肩膀上的压力很重,他不得跟着出门前郑柚教他的话,别扭地问:“我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听好的,宫家不会欺负我。”

    “那就好,那就好……”

    姜平川双手紧张地搓着,整个人都恨不得钻进土里去。

    抬头飞快瞥了她一眼,才声音极小地说:“我来找你,还想跟你说,我和郑柚……不是,你嫂子要结婚了。”

    “嗯。”

    姜喜月微微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姜平川道:“我们去看了房子,110平,离郑柚工作的地方近点,价格也不是很贵,是装修好的,售楼中心催着给首付,好几家都在抢……要是错过,以后可能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姜喜月听明白了。

    “你们钱不够?”

    听见她主动提,姜平川似乎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想跟你借四十万,以后我会还给你的,行吗?”

    姜喜月手里还抱着那个红木盒子,指尖在上面镂空的花纹上摩挲了两下。

    “哥,你应该知道,我还在上学,没有收入。”

    她在拍卖会卖东西的事,只有宫家的人知道,其他人都不清楚。

    果然,姜平川听见这话,全身都缩了一下。

    “我是想说,你能不能……就是向宫家借一点?借,不是要,我们肯定还给他们的,不会赖账,而且还可以给利息……”

    他着急地说着,想要向姜喜月证明,他并不是想要占宫家的便宜。

    一抬头,却见姜喜月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的五官冷清,眼角一颗泪痣这时候更显薄凉。

    这股冷意让姜平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慢慢停了下来。

    姜喜月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问:“这些话,是郑柚教你说的吗?是她自己去看的房子吧?”

    姜平川点了点头。

    “不过我也看了房子的照片,确实挺不错的,我们要结婚了,总要买个新房子……”

    “彩礼钱呢?五十万的彩礼给了?”

    “郑柚跟她爸妈说了,可以不要彩礼钱,喜月,他们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我也不能一点也不退。”

    姜平川愁眉苦脸。

    如果说,之前郑柚家要求的五十万彩礼快要把他压垮,几乎要让他放弃这段婚姻了。

    那现在彩礼的取消简直就是对他的恩赐。

    郑柚是爱他的,不然不会舍弃彩礼。

    要是他连房子都不能满足郑柚,那他还算人吗?

    姜喜月却没有半点感动。

    郑柚是什么人?

    根据以前姜喜月和郑家的几次接触,那就是一窝钱串子,根本填不满的无底洞。

    为了五十万彩礼钱,和姜平川来回拉锯这么长时间,现在突然取消,绝对有问题。

    或许是想要攀上宫家的亲戚。

    或许是其他目的。

    她现在是知道自己从姜喜月这儿要不到钱,开始指使姜平川来要。

    “哥,你们现在住的地方,不是挺好的吗?我搬出去之后,只有你们两个人住,应该足够了,那里距离谢家近,你上班方便。”

    姜平川面露难色。

    “可是郑柚说……”

    “不要听她的。”

    姜喜月直接道:“哥,你真的觉得郑柚是喜欢你,才不要彩礼的吗?如果我没有和宫良结婚,我们又拿不出五十万的财力,她真的还会嫁给你吗?”

    “哥,你心里应该清楚她是什么人,你一直很聪明,为什么就是不肯从坑里跳出来呢?”

    “这笔钱,我是不会帮你借的。”

    姜平川却一直低着头。

    好久,才开口:“喜月,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

    姜喜月微微挑起眉。

    还没回答,姜平川紧握的双手不断颤抖着,却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愤怒。

    “我知道自己窝囊,知道我什么都做不成,一辈子只能给人开车,卑躬屈膝,拍人马屁,谁也比不上。”

    “谁都瞧不起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郑柚怎么想的吗?她是为了钱!为了能跟宫家沾上关系!可是我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这么多年来压抑在心里的不甘和愤怒。

    眼睛通红地看着姜喜月。

    “至少郑柚愿意跟着我,不管她是什么原因,只有她愿意看我一眼,其他人呢?就连谢友国可能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司机想什么!”

    “可是这些能怪谁?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退学,自己去开车,是我自愿被人看不起的!”

    姜平川嘶吼着,身体却在微微颤抖,像是在痛骂命运不公。

    姜喜月看着他发泄完了,缓缓道:“哥,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