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越是挣扎,那股力量就越是蛮横。

    不只是睁不开眼睛,就连身体也无法动弹。

    隐隐约约间,像是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方兰兰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婴孩似的小手肉嘟嘟的,每一条细微的轮廓都能在脑海中勾勒。

    瞬息间,她就被吓出了一声冷汗。

    拼了命地开始挣扎,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撼动不了。

    慢慢地,力气开始从她身上剥离。

    方兰兰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心里一阵恐慌。

    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

    难道又是鬼?

    这么阴魂不散,竟然从学校跟到了这儿!

    很快,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也开涣散。

    方兰兰隐约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要被什么东西占据。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温度。

    烫得瞬间把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嘭!

    随着一声闷响,刚才禁锢她身体的力量瞬间消失。

    方兰兰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此时她已经是浑身冷汗,从头到脚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死里逃生的经历让她靠在床边,大口大口地穿着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摸了摸刚才胸膛滚烫的地方,顺着领口,从衣服里扯出了一条红线。

    红线末端挂着之前姜喜月送给她的平安符。

    只是现在,那个三角形的平安符已经裂开成了两半。

    方兰兰心头一震,明白刚才真的有东西缠上她,被这张符纸赶走了。

    她慌慌张张地拿出手机,按照姜喜月的吩咐给她打去电话。

    一接通就慌慌张张道:“姜喜月!你给我的符坏了!就在刚才,裂开成两半了。”

    此时时间尚早,姜喜月还没有休息。

    “你给我发一张现在的自拍,我帮你看看。”

    方兰兰惊魂未定,连忙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惨白的脸上还带着汗珠,明显被吓得不轻。

    姜喜月仔细看了看,眉心的黑气已经全部消失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方兰兰从自己上车开始讲起,巨细无靡,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敢错过,抖着声音问:“姜喜月,我是不是又撞鬼了啊?我怎么这么倒霉,转学了都不肯放过我!”

    “不算是。”

    姜喜月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按照你刚才的描述,应该是有人想要借你的阳寿和运势,或者也可能是借你的身体养东西。你仔细看看周围,要做这种法术必须用你身边的东西,现在法术失败肯定会留下痕迹。”

    “我没觉得哪里不对啊,我……”

    说到一半,方兰兰突然摸到自己口袋里的那个手工小娃娃。

    触感黏糊糊的,上面像是黏上了什么东西。

    她疑惑地拿出来一看,见那个小娃娃正在不断往外渗粘稠的黑水,带着难闻的味道。

    “啊!”

    方兰兰惊呼一声,连忙将小娃娃丢在地上,后退了好几步,惊恐的同时,心里却更加震惊和不解。

    “找到了吗?”姜喜月在电话那头询问。

    “找到了……”

    方兰兰吞了吞口水,看着地上的小娃娃。

    黑水不断渗出,但还是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绣着自己的名字。

    刚才的温情,此时却变得无比恐怖。

    “是……钟淇送我的礼物。”

    她一边说着,声音颤抖。

    钟淇竟然要害她!

    那个钟淇怎么会知道这些邪门歪道?

    姜喜月听到这个结果,竟然一点也不惊讶,只是缓缓在心里叹气。

    难怪那天她会在钟淇身边闻到返生香。

    “你应该已经猜到是什么情况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你也可以来找我。”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这次鬼娃娃的法术失败,方兰兰死气已解,以后钟淇应该不会再去找她了。

    方兰兰跌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还在冒黑水的娃娃,神色挣扎。

    她傍晚出发,凌晨刚好抵达c市。

    才刚坐上父亲来接她的车,手机乍然响起。

    钟淇给她发来短信。

    【你到了吗?路上顺利吗?】

    方兰兰被吓得一哆嗦。

    说好下车联系的,但她现在这么害怕,怎么还敢联络?

    一看到钟淇发的消息,连点都不敢点开,迅速把人拉黑删除了,把手机远远丢开,双手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你怎么了?”

    坐在一旁的方母疑惑:“你和钟淇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方兰兰不敢回答,只是吓得连连摇头。

    另一头,钟淇看着手机上迟迟没有回复的短信,眉心皱得紧紧的。

    过了一会儿,她直接拨通方兰兰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听见这个提示音,钟淇脸色微微一变。

    方兰兰把她拉黑了?!

    那个娃娃果然被发现了吗?

    钟淇皱着眉,摊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一个被灼烧的痕迹。

    几个小时前,她发现鬼娃娃失败的时,就在自己掌心看到了这个痕迹,本来还抱着一点希望,没想到竟然被她发现了!

    要是方兰兰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钟淇神色猛地一变。

    迅速转身回到房间,打开衣柜的门,一道红光突然照亮房间。

    浓郁的返生香扑面而来。

    衣柜中只放置了个一人高的神龛,用整块黑色沉木打造,神龛中央放着一个黑坛子,红布封盖,陶瓷压顶,上面盛着半碗浅黄色的液体。

    正前方的香炉中,返生香已经燃到一半。

    “方兰兰肯定发现了,必须想办法封住她的嘴,不然总有一天会被说出去!”

    黑坛晃动了两下,黄色符纸的一角在空中浮现,慢慢燃烧殆尽。

    钟淇一惊。

    “有人在帮她?!难怪不管用!那个人肯定也快知道了……该不会……该不会是姜喜月吧?”

    方兰兰唯一认识会道术的人就是姜喜月。

    之前失踪的案子似乎也是她找到的。

    “她家经营道观,或许真的有点本事……”

    想到这儿,钟淇担心地走来走去,突然瞥见桌上放着的信封,脸色有些难看。

    一把抓过来。

    “早知道就不拿了!否则也不会出这回事!”

    信封散开,里面的百元大钞立即掉了出来。

    前几天钟正元的生意出了点问题,一直没回家,她都快吃不上饭了,就悄悄把蔡晓宁的钱偷了过来,却没想到会引出这么大的事。

    正说着,外面开始传来脚步声。

    神龛中的红光瞬间褪去,钟淇把衣柜关好,满脸笑容地迎出去。

    “爸,你终于回来了,生意怎么样了?”

    钟正元这几天都在忙着工作,下巴上一圈胡茬,但表情还是轻松的。

    “已经都解决了,你绝对想不到,就在最危机的时候,有一位先生突然说要帮我们,问题现在已经全部解决了!多亏了你之前那通电话,钟淇,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真是太好了!”

    钟淇高兴地跳起来。

    心里却有些不悦。

    根本就没有好运气。

    要不是为了解决这个麻烦,她也不会耗干贡品,不得不去打方兰兰的主意。

    钟正元拍了拍她的肩膀,高兴道:“以后咱们家会越来越好的,相信我,钟淇。”

    ——

    抱云观中,姜喜月和方兰兰通完电话一直没有睡,起身把父母和祖辈的藏书都翻找了一遍,希望能找到那个鬼娃娃的相关线索。

    可抱云观是姜家几代人精心管理,正气凛然,怎么可能会出现那种邪魔外道的东西?

    找了一晚上一无所获,第二天早上,姜喜月正要去学校,刚走出道观,去见台阶慢慢走上来一位老婆婆。

    手里拄着从路边捡到的树枝当拐杖,斑白的发丝盘在脑后,早上气温有些低,她穿着深蓝色的棉袄,似乎是因为一路走上来,衣服有些凌乱。

    脸上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目光温和,一看到姜喜月就笑了笑,看上去十分慈祥。

    但是嘴角下沉拉着,又是不好相与的面相。

    她缓缓走在姜喜月面前:“小姑娘,这家道观可以上香了吗?”

    姜喜月从有记忆开始,就没见过几个人来上香,有些惊讶。

    “可以的。”

    旋即把门重新推开。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