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我没有!我没有杀过人!我杀谁了?!”她连忙辩解。

    “琼。”

    姜喜月开口,微凉的声音穿过黑暗传来。

    听见这个名字,唐艳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琼……琼她不是自杀的吗?尸体都还没有找到……”

    “我们早就已经找到尸体了。”姜喜月看着她慌乱的神色,沉声道:“她是被人勒死的,尸体就埋在保护区的树林下,你也参与了吧?”

    唐艳浑身发抖,低着头,避开姜喜月的视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姜喜月慢慢攥紧拳。“琼跟你共事三年,这几年一直任劳任怨,忍着病痛在保护之家工作,你却下手杀她!”

    唐艳慌得不断摇头。

    “我也不想的!谁让她听见了,她都听见了!要是她说出去的话,我以后怎么办?我赚的那些钱都会没有了……”

    姜喜月皱起眉,看着他的视线中满是厌恶。

    “所以你就借助职务之便,这么多年来一直和盗猎者勾结,利用濒危动物赚钱?”

    “难道你不想赚钱?你不想成为人上人?”唐艳反而抬起头来,反问她:“世界上有你姑父一个傻子就够了,明明大好的机会却不把握,非要在这里过苦日子。我如果不那么做,拿什么来买东西?花什么?用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能理解?”

    姜喜月摇了摇头。

    “我不理解,我也不想理解。我不想理解你用践踏法律的方式来赚钱,也不想理解你漠视生命,更不想理解你道貌岸然,为了利益连自己的朋友都杀害。”

    “不对。”

    姜喜月改口,道:“在你眼里,只有钱才是朋友吧?你或许想不到,在你眼中一文不值的动物,却带我找到了琼的尸体,同时也带我找到了你们的老巢,你就带着你的钱,去监狱里享用吧。”

    唐艳神色灰败,双眼无神,被几个警察推上了车,没有一点反应。

    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被带走,巡逻队长走过来。

    “警方已经派人去保护之家抓捕白娅了,明天就会发布公告。”

    姜喜月微微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车间里地狱一般画面,咬牙收回了视线。

    身边的狮子立即凑上前,蹭着她的手背。

    姜喜月心头一软,低头朝它笑了笑。

    “我们也回去吧。”

    第二天,全球最大的地下黑市盗猎案拉开序幕,最大的野生动物贩售商被捕,同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以他为线索,世界警方通力合作,顺藤摸瓜,一场空前盛大的抓捕同时展开。

    短短几天,警方就在全球各大保护区抓到了上百个盗猎者和驻扎在保护区附近的屠宰基地。

    震惊世界!

    谁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上演灯下黑,就把屠杀濒危动物的场地设置在保护区旁边。

    而每年为了保护濒危动物,多少志愿者和巡逻队成员把生命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一时间,全球呼声高昂,力要将所有盗猎组织都连根拔起!

    在如此大的关注度下,很快,各国联合出台新的抓捕计划,成立专案组,从特殊渠道开始调查。

    越是往下深挖,大家才发现,之前他们所看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那些堆成山的象牙和犀牛角,还有悬挂满几个大型仓库的动物标本,才刚公布,就震惊世人。

    在如此高强度的调查下,庞大的地下黑市瞬间垮塌,无数人开始卷铺盖跑路,但还没等跑出去,就被早就等在门外的警察抓住,直接扭送警局。

    所有人大声叫好。

    而引出这一系列搜查的起点——姜喜月,也再次走入大家的视野,被人人称颂。

    如果没有她,谁会想到这些盗猎组织竟然如此猖狂。

    就在所有人津津乐道的时候,姜喜月却没有半点喜悦。

    琼的尸体和真正死因终于能公布,她站在葬礼上,身边站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志愿者,他们自发来到这里,悼念琼,也同时悼念在长达几十年的防卫战中,同盗猎组织对抗的战友和同事。

    “我刚从警局那边过来。”

    一听说出事就马上赶回来的潘西一身黑衣,神色凝重道:“虽然动手的人是查理,但唐艳和白娅都参与了,就是共犯,还有她们这么年干的勾当……”

    说到这儿,他咬紧牙,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着。

    “真是一群畜生!”

    他转过头来,询问道:“你还要继续留在这儿吗?”

    姜喜月转头看来。

    “你让我离开?”

    潘西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失望,道:“这片土地已经变了,你知道为什么那些盗猎者会这么嚣张吗?警方在很多人保护区都发现了管理和志愿者同盗猎者勾结的案子。”

    他的视线移向远方,看向远处的草原。

    不少动物正在悠闲地走来走去,看似宁静美好,但早已和以前不同了。

    或者说,这里早就已经变了。

    现在只不过是把那块遮羞布扯开了而已。

    “就算有再多的志愿者来工作有能怎么样?救治好一只动物,或许只是延迟了它们死亡的时间,最后可能还会被偷偷送去黑市,或许送他们走的那个人就是你身边的朋友和同事,我们救治的速度,怎么比得上他们杀戮的速度?”

    曾经他也曾踌躇满志,也曾想在这里燃烧生命。

    但是经过这次的事,潘西已经对这里彻底失望了。

    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黑暗,潜藏在地下,没有被挖出来?

    他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你回去吧,不要成为第二个琼,不要再让你的父母担心了。”

    潘西的视线落在琼的几个家人身上。

    他们正在相拥痛哭,为无辜死去的琼伤心,也在痛苦自己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

    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琼没有选择留在家人身边,而是来到了这里。

    她是否为自己这个决定后悔过?

    姜喜月的视线落在那些站在另一边的志愿者身上。

    他们脸上也同样充满悲伤。

    这些人没有被邀请,却是从世界各地自发来到这里的。

    姜喜月看着他们,缓缓道:“我想继续留在这儿。”

    潘西一惊。

    “为什么?这里不值得你留下,我现在已经成为《自然》杂志的主编,我们可以一起合作,通过杂志宣传,一样可以呼吁大家保护动物,这样不好吗?现在很多人都在逃离,他们已经看到了保护区的黑暗,谁也不愿意留在这儿,你为什么偏偏还要飞蛾扑火?”

    “这里确实一片黑暗……”

    姜喜月脑海中浮现出那天闯入车间时,淹没脚背的血水,堆成小山一样的动物尸体,那里是人间地狱,彻底将世界的灯光熄灭。

    本来希望的光被人丢在地上,用脚碾碎,一点星光也不剩。

    “我想留在这里,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姜喜月缓缓说完,转头对潘西笑了笑,道:“鲁迅先生说过的话,大抵就是这个道理吧?”

    更何况……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的那些志愿者身上。

    并不是真的没有一点光亮。

    眼前不就有一些散落的星光吗?

    就连已经死去的琼,也是一抹光。

    潘西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不必明白。”姜喜月道:“人各有志,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我在这里,你在杂志社,只要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往前走就足够了。”

    黑暗总不会永远笼罩世界,总有一天会被驱散的。

    葬礼结束,按照琼的意愿,她的骨灰被留在了西里比亚草原上,保护着这片土地。

    琼的家人离开时,姜喜月把她留在的遗物都整理好送了过去。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琼坐在地上,面向阳光,笑容满面。

    身边是几头她救助的草原鹿,耳朵上印着保护之家的蓝色印章,小鹿低下头,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

    这头鹿姜喜月认识。

    就是它带自己去找到了琼的尸体。

    它记得的。

    一直都记得。

    看到照片中的琼,几人再次红了眼眶。

    琼的女儿哭着道:“我妈最后给我发的一条短信里说,她不后悔,永远不后悔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