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虚按在时光之火的上方,平静地说:“以我之名,给与救赎。”

    一道乳白色的柔光从李察手中落下,照耀在时光之火上。时光的火焰突然暴涨,几乎要烧灼到李察的手。

    从火焰中,突然飞出大片如莹火虫般的光点,化作星河,在空中飞旋之后,汇入白色光束中,融入李察的灵魂。

    这些火焰中的光点,都是不小心被时光之火捕获的灵魂。

    时光之火会不停地抽取灵魂的力量,化为自身的燃料,以维持燃烧。而对这些灵魂来说,在时光之火中呆着,就是时时刻刻在承受烈火焚身的痛苦,它们已经忘却了一切,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痛苦。当救赎之光落下时,对它们来说,就是一切苦痛的终结。

    不光是时光之火里囚困的灵魂,就连房间中那些游荡的灵魂也象是找到了归宿,如飞蛾扑火般冲入救赎之光,与李察融为一体。

    在李察灵魂的具像,三首四面体上,一张张新的面容开始出现。其中有人族,但更多的是异族。而且这些面容出现的位置都相当靠上,其中有几个甚至都有些靠近那几张魔鬼大领主的位置。

    数以百计的灵魂出现在三首四面体上,每一个灵魂都异常强大。它们的沉重反向冲击着李察的灵魂,也给李察带来了剧烈的伤害。

    李察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双脚扑的一声深入地面,差点踏穿楼板。

    “你怎么了?”老巴尔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李察。

    “没什么,这些灵魂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重。想要救赎,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李察苦笑着说。

    老巴尔向房间中望了望,惊讶地说:“它们果然都消失了。这……唉,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好事。我没有办法影响它们,甚至没有办法消灭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个个被时光之火捕获。每当这个时候,我只能这样宽慰自己:进入时光之火,就是永眠的开始。将来的某一天,我也会来到这个房间,在时光之火中归于永恒。”

    第一一八章 城市

    李察看着变得暗淡许多的时光之火,问:“时光之火以这些灵魂作为燃料。我现在把灵魂都抽走了,它会不会熄灭?”

    老巴尔向屋角一指,说:“不会,只要我们多采些魂木回来就可以了。魂木才是支持时光之火的真正燃料。”

    屋角里堆着几根黝黑的扭曲木材,正是李察在荒原上看到的那些诡异扭曲的死木。他倒是没想到这些魂木居然可以用来支持时光之火的燃烧,那么这应该算是价值连城的珍稀宝物了。

    在虚空中,能够让时光之火燃烧的含有灵魂力量的东西,哪一样都可以卖出天价。光是屋角这几根木材,就能够换回一件顶级祭品了。

    李察找到这个小镇时,在荒原上可是看到了至少几十棵魂木。

    李察说:“那我再去采些魂木回来。我记得在这里不远处就有一棵。”

    “你……”老巴尔嘴张了张,最终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是哪一棵。唉,我早就想把它砍回来了,可是它的位置却超出了我的能力。我就算砍了它,也绝对没办法把它带回来。不过如果是你的话,那……应该没问题。唉,我真的是老了。”

    片刻之后,李察和老巴尔就来到了镇边。

    老巴尔忽然问:“你在来到这里之前,应该已经是超级强者了吧?”

    李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直接走出秩序光幕,消失在茫茫荒野中。

    黑暗地域的时间流速飘忽不定。老巴尔就坐在镇边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远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李察扛着一棵比自己身体还要粗大的魂木,稳步走进了小镇。他现在身体强度也已经恢复了一半,在能量的支持下,力量也随之大增,扛着这棵几吨重的魂木毫无感觉。

    老巴尔原本以为李察会砍一捆树枝回来,那样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可是没想到李察居然直接把整棵树给扛了回来!这么大的一棵魂木,足够小镇上的时光之火燃烧上百年!哪怕是不再扩张光幕,光是维护小镇的存在,也已经太够了。

    老巴尔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在李察肩上重重拍了一下,说:“走!去喝一杯,我请客!”

    片刻之后,在酒馆里,李察和老巴尔面前各自放上了三大杯酒,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肉块。

    很快两个人就吃饱喝足,老巴尔都有了十足醉意,瞪着李察不断说些自己当年的英雄事迹。到后来甚至要跳到桌子上和李察比划两下。结果老巴尔用力一跳,没能跃上桌子,反而直接摔到桌子下去了。

    李察哭笑不得,只得将他从桌子下拖出来,却听到如雷呼声,老巴尔早就睡着了。

    李察把老巴尔扛到他的房间,放在地上的一块石板上,那就是老巴尔的床了。老巴尔这么一醉,很有可能就是几天的昏睡,所以李察也没有等他醒来,直接背上自己的刀匣,就向镇外走去。

    在行将走出秩序光幕的时候,女人忽然追了上来,强行将一个酒壶和一包烤肉塞给李察。这些食物,在黑暗地域就意味着小半的魔力和体力,也就意味着成倍的生存机会。

    李察并没有拒绝,向女人挥手道别,就离开了秩序光幕,迈着不变的步伐,走向城市的方向。

    荒原上还是老样子,灰蒙蒙的光照下,一切都是如此的死寂。但是寂静不过是这里的表相,扭曲的规则无时无刻不在产生着作用。

    在这片世界中,生命是不受欢迎的,扭曲规则会引导它们不断走向自我毁灭,走向灭亡。而世界本身,却是不变的。

    李察越是在荒原中深入,就越是有这种感悟。他越发的好奇,为何在这样的世界里,作为生命本身,会不需要进食?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问题,但答案中却有可能蕴含着世界底层的秘密。李察有种直觉,当自己完全解析出所有的扭曲规则之后,就能够看到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看到被扭曲规则所隐藏起来的真相。

    荒原无穷无尽。

    一棵棵魂木迎面而来,擦身而过,再渐渐远去。

    现在李察才知道,这些看上去扭曲恐怖的死木,居然就是点燃时光之火的关键材料,也是让人们在这个诡异世界中生存下去的关键。

    荒原上的魂木数量并不算少,一棵魂木就可以供给一个小镇百年之需。只是却没有多少人能够在荒原上砍伐魂木,然后再安然返回。

    李察走着走着,忽然回头。

    在荒原上,他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足迹。远方的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再过一会就会消失。不过足迹却是笔直的,这也是李察解析规则的成果。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哪怕是老巴尔,在荒原上走出的足迹也会有扭曲变形。

    李察定下心神,继续向前。而他的心思,则全在阅读那些被救赎的灵魂记忆上。哪怕是混乱扭曲的记忆,也是记忆,也是世界规则的体现。

    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李察越走越远,对世界规则的解析也越来越深入。两天之后,他解析出了第八条感知规则。又过了三天,第九条规则也被解析出来。然后是第十条,第十一条……

    当李察解析完第十四条扭曲规则时,数百个新灵魂的记忆已经全部阅读完毕,李察对黑暗地域也就有了全新的认识。同时又有了一个新的疑惑: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属于自己的生物?

    要想解答这个问题,李察感觉到必须得把所有扭曲规则解析完成,才能够开始触摸黑暗地域的本质。而在圣马丁提供的那本黑暗地域游记中,同样提到了这个问题。

    那位成功从黑暗地域归来的强者,从始至终也没能解开这个秘密。但他猜测,黑暗地域中应该有世界独有的生命。找到它们,对于解开世界本身的秘密,就相当于找到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