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大柱,这是你堂妹吧?来把她的包给搬下去。”

    “大柱哥,我是小芸啊,你不认识我了?”明景芸跳下车,高兴地直跺脚,提醒道:“我二哥是仲夏。”

    “想起来了,没听说你要回来啊。”明大柱有些尴尬,从车上搬下麻袋,生硬地给开手扶的人道谢。不想跟这个堂妹站一起丢人,丢下一句“我把麻袋给你扛回去”麻溜地进了村。

    “大娘,我是小芸啊,还认识我不?”

    “是阿嫂吧?这是你家丫头?都这么高了……”

    ……

    等明景芸走远了,堰边洗衣裳的妇人低声说:“小芸年纪也不大吧?那脸干黄的像是四十来岁的人。”

    “我记得她比我家大姑娘小,我家大姑娘今年也才二十六。”

    “她那手跟我们这老婆子的手差不多……”

    明奶奶看到面容蜡黄的闺女也是惊了一跳,问:“你生病了?”

    “没啊,妈,你咋不盼着我点好?我身体好得很,这一麻袋干货都是我一路扛来的。”

    “孩子没跟你来?”

    “没,你女婿说我带着孩子坐车不太方便,而且小的那个刚会走路,带出来肯定要我抱要我背。本来想把两个丫头带来见见你们,我婆婆说只带她俩对老三不公平,容易闹意见,我觉得她说的也对……”

    “你啥时候生了老三?不是只有两个姑娘?”明奶奶震惊又失望,见面不足五分钟,她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前年冬天生的,是个儿子,不枉费我受苦躲在深山亲戚家躲了五个月。”明景芸这才意识到娘家还不知道这事,解释说:“前年冬天雪大,路都被雪埋了,村里也断电,一时没能通知你们,后来也就忙忘了。”她记得好像是跟娘家人提了一嘴,但她妈又不知道她家老三的事,一时她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跟娘家人说起过。

    明奶奶点头,很平静地问:“你啥时候回去?”

    “我只能在家住五天,山上的茶可以采摘了,我要赶回去打工采茶,一天十块钱呢。”

    “赚钱要紧,家里还有孩子,我过完生日你就可以走了。”明奶奶很久没有这么心烦过,真是应了那句话,眼不见心不烦,老三这个憨驴不回来她或许还高兴些。

    “妈,这都是我给你带的,都是你女婿那边的土产,干菌子,核桃,板栗,还有风干鸡,这是野鸡,冬天下雪天下套子抓的。”

    “你有心了。”明奶奶没有推让,儿女给她东西都是应该的,给了她接着,不给她也不要。

    晚上,明酥放牛回来,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陌生的声音,心里有所猜测,牛往树上一栓,跑进屋喊奶,眼睛却是盯着灶边烧火的女人。

    “这是我姑吧?”

    “妈,这是?”

    “你二哥的闺女,禾苗。”

    “丫头可真聪明,你咋知道我是你姑?我嫁人的时候你可是刚学会走路。”明景芸兴致勃勃地问。

    “你跟你姑长得很像。”明酥走到她奶旁边,拉着她的手问:“奶,我爸妈啥时候回来?”

    “估计是明天。”

    晚上炖了明景芸带来的风干鸡,吃饭的时候明酥受不了她张嘴闭嘴提她姑的事,打断她的话问:“姑,我姑父咋没来?我姥过生日我爸就去了,我也去了,你的娃咋没来?”

    “车票贵啊,我一个人来,一来一回都是一两百,而且家里也有农活,不像你爸妈都是老师,清闲。”

    “啊?你家比我家还穷?那么穷你还嫁,又穷又忙你图啥?”明酥撇嘴,“奶,我提前给你透个风,我爸妈准备给你买个金镯子当寿礼,姑,你给我奶送的啥?金耳环?我姥过生的时候我妈就买了一对金耳环,我姥特别喜欢,天天带。”

    明景芸情绪一下子降了下来,张了张嘴又讷讷闭上,“妈,我孩子还小,手里不宽裕,等你六十的时候我也给你买对金耳环。”

    “行,我等着。”

    明景芸:“……”不宽解宽解她?

    总算能安静吃顿饭了,明酥吐掉嘴里的鸡骨头,说:“奶,我们明天还是后天杀鸡?还是我们自家的鸡好吃,肉香也不卡牙缝。”

    “嫌肉卡牙缝就多吃菜。”明奶奶警告地撇她一眼,三个人里就她最嫩,当谁看不出来她身上竖的刺?

    明酥撅嘴,她是在帮她奶出气啊。她低头吃菜,眼睛向上翻,看了对面的女人一眼,暗哼一声,她替她奶不值,养个闺女还不如养头牛。她都听她大奶奶说了,大奶奶原话是“你奶跟你姑奶要断来往的时候,小芸当众撒泼说她爹刚死她妈就有外心不认亲了,你奶扇了小芸两巴掌,一点没留面子,一直坚持要断来往。之后小芸就出去跟人进厂打工了,回来要嫁人的时候说她大哥二哥没良心不认姑,她认,她代表她爹跟她姑来往。虽然嫁人五年回来过一次,认跟不认没区别,但那时候的确是打了你奶的脸。”

    “褐耳黑翅,你俩今晚别来我家,最近几天都别过来,我家来了心毒眼瞎的坏人,别招了她的眼给了她使坏的机会。”黑暗里,明酥给两鹰仔细交代,末了觉得不太畅快,踢牛槽的时候又骂了声“心毒眼瞎的坏人”。

    给牛添了两把草,明酥甩着手昂着脖往外走,刚出牛棚,就见墙边出来个人,她吓得“啊”了一声,瞅清人了,问:“姑,你咋在这儿?啥时候来的?”

    “在你来之前我就来了,你刚刚说心毒眼瞎的坏人是指我?”明景芸气的头晕,大叫一声,骂道:“你这个小妮子嘴咋这么坏?我没招你惹你吧,从一开始见面你就想法设法地刺我,你妈是怎么教你的?你给我说说,我咋就心毒眼瞎了?”

    “这跟她妈没关系,禾苗是我在养,你要是觉得她坏那也是我教的,跟你二嫂没关系。”明奶奶从房里出来,揽住小孙女,说:“没事就回去睡吧,吵吵嚷嚷的惹人嫌。”

    “妈,我是你亲闺女吧?现在是禾苗骂我,你不教训她不说,还护着我二嫂!”

    “睡吧,别找事,禾苗那话是不该说,我明天好好跟她说。”明奶奶看她还要找茬,不耐烦了,“你那些破事禾苗都知道,她是在维护我,你要是还想撒泼,明天就回去吧,也别等我过生了,你不在我还有你大哥二哥大嫂二嫂。”

    “我就不该回来。”明景芸色厉内荏地甩下一句,独自进屋。

    “今晚跟我睡?”明奶奶低头问。

    “咋了?为啥跟你睡?难道我姑半夜还要来打我啊?”

    “那可不好说。”

    明酥犹豫了下,吞吐道:“那好吧,我今晚陪你睡。”她唯恐漏了怯,挽尊道:“我也不是怕她,就是怕给你惹麻烦。”

    “你还知道惹麻烦啊?”明奶奶叹口气,等小孙女睡床上了,她坐床边说:“你也别招惹她,她都已经定性了,我都对她不抱希望了,随她怎么折腾,她也就回来三五天。”

    “我是心疼你。”明酥抽了下鼻子,她当鹰的时候都没过过她奶的那种苦日子,太欺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