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谷嫔的血确实有效。

    皇帝和韩嫔玩闹到了深夜才歇下。

    寝宫外,是早被韩嫔派人拦下的丫鬟和太医。

    原来,林公公从谷嫔那离开没多久,她便抽搐不止没了气息,丫鬟求了太医院当值的太医过去也无济于事,现在她主子没了,她们只能来找皇帝。

    皇帝不见她们,她们便去求助皇贵妃,可皇贵妃刚被挖了墙角正看谁都不顺眼,她巴不得皇帝失了谷嫔那个药罐子,好能收收心,不再去别的妃嫔那里逞能。

    谷嫔向来也入不了众人的眼,丫鬟发现自己求救无门只能再度回到韩嫔寝宫门口候着。

    至此,谷嫔算是凉透了。

    等皇帝发现事情的严重性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他想怪罪韩嫔任性,可一回头发现韩嫔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直接晕了过去。

    ……

    天刚擦亮,宋府便来了一伙人急吼吼找宋青斐进宫。

    领头的竟然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林公公,宋青斐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

    谷嫔被皇帝圈养很难手外界侵害,又有长生蛊保护不受毒药威胁,能让她没命的只有皇帝取血过量。

    宋青斐心里明镜一样,却还是蹙眉问道:“敢问林公公,取了谷嫔娘娘多少血?”

    林公公搓搓手,低着头举起来四根手指。

    宋青斐略一思索,立刻明白韩嫔这是堤防自己说了假话以防万一她直接取了四碗。

    他压下思绪,再抬眸满是震惊。

    “这……简直胡闹啊!就是一个健硕的男子取出四碗血去也没命了啊!”

    林公公鬼鬼祟祟地扯住宋青斐的袖口做了噤声的动作,说起了来龙去脉。

    宋青斐默默听着,不做任何评价。

    他赶到兆恩殿时,屋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暖和。

    皇帝坐在窄炕上,衣襟微敞,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宋青斐暗自猜测皇帝急招他入宫,只有两种可能,要不然是叫他留存长生蛊等待滇地来人接回去,要不然就是治他一个照顾不周的罪名。

    谁知皇帝看了他一眼,朝林公公问:“可将经过都说与他了?”

    林公公恭敬地回答:“回陛下,奴才已经告知宋太医了。”

    皇帝语气不怒而威,“韩嫔现在自责不已,以为是她害了谷嫔,太医说她已有疯癫之状,谁劝她都不听。”

    他看了看宋青斐继续说,“现在找你来就是叫你去开解韩嫔,让她相信谷嫔之死全是谷嫔自身问题,你照顾谷嫔多年,宫里众人都是知道的,若你去说,应该还能有点用。”

    刚才那位太医已经说过谷嫔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要不是宋青斐倾心调养,只怕早就没命了,皇帝虽然昏聩却也知道是他自己失误造成了谷嫔之死。

    他不会治谁的罪,也不想认这个错,一个药罐子虽然可惜了点,但没了就没了呗。

    只可惜他的小狐狸现在吓得痴痴傻傻的,他要心疼死了。

    宋青斐似乎也没想到谷嫔的事居然这般无足轻重,他揣度皇帝的心意,不敢有一丝怠慢急忙韩嫔病榻之前劝解。

    原本痴痴傻傻的韩嫔果然恢复了不少,她依赖地缩在皇帝怀里时不时仰头向他确认一句“真的么?”

    对于这种别人说什么都不管用,韩嫔都会找自己来确认的行为,皇帝十分满意,不顾宋青斐等人在场时不时还要在韩嫔脸上亲一亲以表安慰。

    宋青斐低头敛下眼眸。

    女人就是这般邪恶可怕,明明始作俑者就是她,最后无辜求安慰耍得众人团团转的也是她。

    不过无论如何,好在谷嫔总有是带着秘密永远地闭上了嘴。

    他以留存长生蛊为由在谷嫔寝宫待了一天一夜,一来是的确是为了留存长生蛊,二来也是为了看一看谷嫔有没有将宋逍一事告诉给旁人。

    如今正是树倒猢狲散的时候,若是有旁人知道那个秘密也一定会尽快找上他的,可是谷嫔信得过的那些宫女却对此一无所知,更没有以此要挟他的。

    宋青斐站在棺椁之前,静静看着谷嫔,恍惚觉得茫然又不真实。

    滇地的女子自幼就以供养长生蛊为荣,谷嫔有幸入宫,最开始的几年她年轻不当一碗血有什么伤,那时她肆意地享受皇帝赏赐的荣华富贵同时还保留着天真善良,甚至帮助宋青斐将宋逍带出宫也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宋青斐相信那时谷嫔纯粹地想帮他,可是这冰冷的后宫一点点把她变了模样。

    她想离开,却没有人能帮她。

    求救无门之时,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胁迫着曾经受过她帮助的人。

    可惜她威胁错了人。

    她从来不知道那个尽心尽力保她性命的人也有能力了结她的性命。

    宋青斐在宫里待了两天两夜才终于回府。

    下人说老太太在厅堂等了他许久了,宋青斐再累也要先去厅堂报平安才行。

    平素都在端闲院聚着的众人,此刻都等在了前院的厅堂里。

    白芙儿也在这里等着。

    不过别人都是围在卓氏身边嘘寒问暖,白芙儿却呆呆地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

    有小丫鬟兴冲冲先跑过来报信,不知道为什么,白芙儿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宋太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