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洲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又有些无奈,开始回想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太凶了。

    应该……没有吧?

    不就是和他说话吗?至于这么紧张?他又不吃人。

    沈少洲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颜卿卿带着几分不解的声音:“如果不是百里无忌,我那时就摔下楼梯了。那楼梯那么长,摔下去不死也得残了。他既没有仗势欺人,还救了我,你为什么不能让他回神武军?你不是说过……说过……”

    说到这里时,颜卿卿脸色微红,声音渐渐小了,看着沈少洲欲言又止。

    沈少洲被她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生气了?不像啊。

    有点像害羞……可是这突然害羞也说不通啊。

    颜卿卿在桌底下踢了颜千钰的脚跟一下,颜千钰会意,无声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食指,表示他知道了。

    沈少洲又在等她开口,没想到等了半天,却等来了颜卿卿一句闹脾气般的“算了”。他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她眼圈一红,猛地站起身,鼓着腮,准备往外走。

    沈少洲:???

    “诶诶,卿卿!”颜千钰连忙跟着起身,拉住颜卿卿,笑道,“这有什么好气的呀?”

    颜卿卿却低着头,挣了几下,没挣开:“二哥……”

    她清脆的声音带了点微哑,颜百聪听得有些心疼,冷冷地看着沈少洲。

    沈少洲:“……”

    他刚才做什么了吗?他好像什么也没做啊。

    这颜卿卿突然哭起来,怪他?

    主要是,这顏卿卿哭什么?

    颜千钰要拉颜卿卿回座位上去,颜卿卿不愿意,颜千钰凑到颜卿卿耳边,沈少洲隔得远,也听不到他到底说了什么,但等颜千钰说完后,颜卿卿显然没那么抗拒了。

    沈少洲看得一愣一愣,一时想着,这颜卿卿才十三岁,他就已经看不懂了,以后还得了?一时又想着,颜千钰这纨绔还是很有两把子的么……

    不对,他为什么要自己泼自己冷水?

    他正想着,颜千钰就开口了:“沈侯爷。”

    颜千钰刚才还直呼沈少洲的大名,此时规规矩矩喊一声侯爷,沈少洲也不会傻到觉得对方真的将他放在眼里。

    但是颜千钰刚才和颜卿卿说了悄悄话,颜千钰接下来说的,肯定是跟颜卿卿有关的。

    沈少洲正襟危坐:“颜二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那我便直说了。”颜千钰道,“百里无忌救了卿卿,你与卿卿是什么关系?这几天闹得人尽皆知,硬是将我家卿卿和你绑在一起。怎么,救了未来宣平侯夫人,还换不来一个神武军的编?”

    沈少洲没想到颜千钰会拿这件事来说,而且听颜千钰的意思,好像还看穿了他对颜卿卿无意?

    也未必是看穿了——平日一堆女人都想要他负责终生,搞得他唯恐避之不及,就怕万一出什么误会,自己一身清白就没了。

    别的不说,御武监什么时候来过姑娘家?也就是今天仅此一次。

    要是换做别的女人,别说进御武监,到神武军的校场边,他就该让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都这样了,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沈少洲知道,颜千钰方才这话,应当也是颜卿卿刚才想说的,只是她没好意思说完。

    看来颜卿卿心里,也是认定她以后是做要宣平侯夫人的女人了——

    一想到这里,沈少洲心中感觉有些微妙,那大概是心虚,愧疚,怜惜,大概还有一丝说不上到底是酸涩还是酸甜,混杂在一起的复杂心情。

    他沈少洲,两世为人,一向行得正站得直,却仗着权势,拐了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任由流言四起,实际上对她却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沈少洲心中一软,叹了口气,终于还是看着颜卿卿,认认真真地解释道:“百里无忌是可塑之才,但是办事不够细致,也不够果断。这次处罚,就是要他好好反思,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让他重新回神武军的。”

    他这话一出,颜卿卿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居然还关注到百里无忌了?若是这样,想必沈少洲以后也会多多提拔他。

    “原来如此,”这真是意外之喜,颜卿卿忍不住笑了起来,“谢谢沈大人。”

    沈少洲看着颜卿卿,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没想到侯爷是在为下属着想,倒是我小人之心了。”颜千钰戏谑道,“我刚才还以为,卿卿不识礼数,给百里无忌递了帖子,反倒没给侯爷这未来夫君,惹侯爷生气了呢。”

    沈少洲:“……”就你叭叭有嘴,少说两句会死?

    颜卿卿:“……”糟糕,还真是!她竟然给忘了!

    被颜千钰这样一提醒,颜卿卿总算知道,刚才沈少洲那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就这”二字,到底是为什么了。

    他们本来也没想到,今天会碰上沈少洲的。

    不过是瞬息的功夫,颜卿卿已经想到了如何挽救。

    “为什么要请帖?”她眨了眨眼,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解,“请帖是给普通客人的入府凭证,可沈大人自然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哪里需要帖子。”

    颜卿卿看着沈少洲,脸上的绯红还未完全散去,衬得那桃花眼中目光潋滟,让人心荡意牵:“沈大人,五日后,颜家庆归宴,卿卿等你。”

    沈少洲只觉得喉间一紧,忽然就明白了为何上一世,妖后裙下之臣前赴后继,飞蛾扑火一样。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由着她说出来,总是带了几分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