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柏棠又退了两步,提醒道:“宣平侯,你要想清楚,我是皇子。”

    沈少洲脸上不屑,眼中满是嫌弃:“男子大丈夫,敢做不敢当,六皇子,本侯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无耻之徒!”

    问题是他什么也没做啊???赵柏棠本来还想挣扎几句,试图唤醒这被美色蒙蔽双眼的宣平侯,但沈少洲已经瞬间掠到了他跟前,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勾拳。

    赵柏棠毫无反击之力,当即就被砸到了地板上,饶是他平日如何尽心维持翩翩君子的脸面,此时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他正狼狈躲闪间,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连忙喊叫呼救:“来人——”

    沈少洲正要将他从地上提起,一把严厉的女声从走廊对面传过来,制止了他:“都住手!”

    沈少洲动作一滞,皱了皱眉,冷哼一声,脸上带着不甘的神色。

    一群女子快步走了过来,为首那位三十来岁,作妇人打扮,面容沉静,一进来就刚好看到沈少洲松开了手,六皇子赵柏棠又“砰”地一声砸回了地上。

    女子嘴角一抽:“……”

    她环视堂室内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堂室内的三个人。

    六皇子狼狈倒地,女子身后的侍女们却不动如山,只安静地等他自己站起来。

    女子进来后,原本室内的三人都变了脸。

    原本一脸幸灾乐祸的颜卿卿,飞快地敛起坏笑,双手不安地绞着手指,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摆出了一副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姿态。

    沈少洲原地站好,见女子瞥了一眼插在地上的流云刀,他快步走上去,将刀收回刀鞘中,然后走到颜卿卿旁边,跟她一起站好。

    赵柏棠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掉身上的灰尘,朝女子尴尬地微微颔首,然后走到沈少洲旁边,三人并排站好。

    女子将目光落到颜卿卿身上:“颜小姐,此时你本该在南宫先生那边学琴,为何会在此处?”

    “我……”颜卿卿声音紧张,小声道,“先生,我……”

    沈少洲看不得颜卿卿为难,想帮忙解围:“小姨,卿卿今天第一次来知雅堂,还不习惯。”

    女子正是知雅堂的主事李茉阡,她淡淡地看了自己外甥一眼:“在知雅堂叫什么‘小姨’。我问的是你吗?”

    颜卿卿一生中,怕过的人寥寥无几,李茉阡是其中一位。

    这些拿笔杆子的世家,桃李天下,在民间声望极重,不能轻易得罪,连皇家都要以礼相待。也因此,同是书香世家的沈家,上一世颜卿卿将沈家大公子流放,最后沈家大公子死在流放路上,颜卿卿足足顶了一辈子的骂名。

    上一世她上知雅堂的时候,可没少挨这位李茉阡先生的戒尺,如今想想就手疼。

    颜卿卿只得道:“先生,卿卿有些不舒服,所以出来透透气,南宫先生也是允了的。”

    不舒服?沈少洲闻言,一脸担忧地看着颜卿卿,但碍着自家小姨在,又不能问出声,只能以眼神询问。

    颜卿卿捧了碰他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撩了一下,朝他眨了眨眼。

    沈少洲唇角微翘,耳尖红了。

    李茉阡重重地咳了一声。

    赵柏棠狐疑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李茉阡点点头:“那你如今透过气了,身上觉得好些了吗?”

    知雅堂开馆几十年以来,京中但凡三品以上的官家嫡出小姐,大多都在知雅堂上过学,甚至有时候连公主也会来。每年初春入学,皇后甚至会亲临此处,依然尊称李家老家主一声“先生”,为知雅堂开训,对各家千金勉励一番。

    在如此背景之下,从来没有人敢在知雅堂闹事。

    李茉阡没想到知雅堂传到她手上,她竟然就遇到了第一遭,而且闹事的其中一个,还是她那从小自律守礼的大外甥。

    她外甥在她的知雅堂把六皇子给揍了。

    李茉阡想想就觉得头大。

    颜卿卿觉得此情此景之下,自己还是先撤比较好,于是点点头,一脸乖巧道:“先生,卿卿觉得如今好多了,可以回去继续听课。”

    李茉阡“嗯”了一声:“去吧。”

    颜卿卿福了福身,飞快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知雅堂不允许男子入内,”李茉阡又把目光放到了赵柏棠和沈少洲身上,缓缓道,“六皇子,你的母妃淑妃娘娘,与我当年是同窗。少洲,你是我的外甥。你们两个,是不知道知雅堂的规矩吗?”

    两人知道自己理亏,郑重行礼道歉:“先生,晚辈知错。”

    “今日之事,我会差人转告与二位的母亲。”李茉阡问道,“二位先回去吧,知雅堂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两人尊敬地应了一声,赵柏棠本来就恨不得原地消失,此时李茉阡开口了,道了一声“告辞”后忙不迭地走了。

    外人一走,剩下姨甥两人。

    李茉阡哼了一声,往办公的内堂走去,沈少洲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她没好气道:“说吧,怎么回事?”

    沈少洲道:“卿卿今日第一天来,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李茉阡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压惊,一听他的话,差点没忍住给他翻白眼:“‘不放心’?有什么好不放心的?知雅堂开了这么多年,踏入这里的知雅堂,连侍女都是不能带的,要是这点都忍不了,就别来了。”

    李茉阡一想到那颜家小姐第一天就逃学,简直想马上将她打包送回颜府:“本就不按规矩进来,是你说她乖巧懂事聪明,加上你母亲一顿天花乱坠,你小姨我才收的!少洲,你别自己砸自己人招牌。”

    沈少洲也坐了下来,给李茉阡空了的杯子再满上一杯:“小姨别生气,这事真不能怪卿卿,是赵柏棠那禽兽想轻薄卿卿,我当时看到卿卿没在上课,寻找的时候被我撞上了。”

    沈少洲和颜卿卿的事,李家和沈家里面早就传开了,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详情如何,但沈少洲对颜卿卿的事上心,却是有目共睹的。

    谁也没想到,从小用功读书拼命练武的少洲少爷,从小连姑娘都不看一眼的少洲少爷,居然突然就看上了颜家小姐了。

    李茉阡皱了皱眉,看沈少洲的眼神都变了:“少洲,陛下后宫里女人那么多,淑妃能在宫里待那么久,还能升至妃位,教出来的皇子能是傻子吗?而且你看颜小姐身上好着呢,六皇子也就逗逗她,你这都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