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仿佛察觉到了主人的犹豫, 打了个响鼻, 摆了摆头, 扯动主人手中缰绳, 催促他继续前进。

    沈少洲摸了摸它的脑袋, 喃喃道:“乌霜, 你也觉得我现在该去找陛下?”

    未时刚至, 正是饭饱犯困之际, 宫门前的守卫偷偷打了个呵欠, 却突然看到宣平侯策马而来, 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昂首挺胸, 绷紧皮肉。

    皇宫内不得骑马,按往常规矩, 宣平侯若要进宫, 此时该就地下马了。

    然而,侍卫们等了半天,却见那一人一马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宣平侯调转了马头,静默片刻,突然绝尘而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所以宣平侯来是干嘛的?

    今日本来是个寻常的日子,却因为颜家小姐入了知雅堂,诸多意外绞缠到一起。

    沈少洲和赵柏棠擅闯知雅堂的事, 李茉阡已经让人转告双方母亲。

    至于颜家小姐受惊吓的事,事关官家贵女清白,也事关知雅堂的清誉,李茉阡不敢掉以轻心,决定亲自拜访金吾卫统领颜不易。

    金吾卫上下都知道,他们的老上司颜将军为闺女操碎了心,今天颜小姐入学,颜将军是坐立不安,担心颜小姐在知雅堂过得不好。

    李家马车停在金吾卫的御武监前,已有守卫认出了来人是知雅堂主事,一听是专门来拜访他们老上司的,连忙热情地将人迎了进去:“李先生,请您稍等!咱们将军还在校场上,小的马上去通知将军!”

    李茉阡点点头,在御武监的厅堂内入座。

    颜不易早就派人在知雅堂外面蹲点,知雅堂放学时,其他家的小姐对颜卿卿的议论,被蹲点人都记了下来,火速报给了颜不易。

    颜不易听完后一脸骄傲,原来他家卿卿从前在老宅的时候,就已经自己学弹琴了!副将们也纷纷夸赞颜卿卿,听得颜不易一脸飘飘然。

    他心情大好,听到手下来报,说是知雅堂的主事李茉阡来了,心想难道他家卿卿今天表现太好了,李先生特地来跟他说?

    嗐,知雅堂实在是太有心了。

    颜不易脚步生风地往御武监走,快到厅堂门口时,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看看人家颜将军,再看看你,同是禁军统领,你怎么整天游手好闲?”

    “……小姨,我有事找颜将军。我今天是因为告了假,平日也很忙的。”

    “我现在一看到你和颜卿卿就开始掉头发!知雅堂从来没有人第一天就逃学的,颜卿卿是第一个!明天上学前,你给我把知雅堂的规矩跟她讲清楚了!”

    “小姨,您看啊,今天是意外,卿卿怕生,只是还没习惯知雅堂,我替她向您请几天假……”

    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的颜不易:“……”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跟几年前他二儿子上修贤馆学书时,是多么的像。

    颜不易心道,不,这不可能的。他家卿卿这么乖,不可能像千钰那逆子一样,被先生上门找他谈退学的。

    颜不易身后的近卫脸色尴尬,重重地咳了一声。

    厅堂里的李茉阡和沈少洲马上止住声音。

    他们谈得太投入了,居然没发现颜不易已经来了。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三人快速而默契地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颜不易走了进去,朝两人抱了抱拳:“李先生,沈大人。”

    两人连忙回礼。

    尽管内心翻江倒海,但颜不易还是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朝李茉阡朗声说道:“小女卿卿承蒙李先生关照,李先生辛苦了,在下感激不尽。”

    李茉阡道:“颜将军言重了,妾身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告知颜将军。”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颜不易叹了口气,道:“李先生,实不相瞒,卿卿被他二哥带坏了,现在性子是有些野,所以我才托少洲帮忙,让她进知雅堂修心养性。希望李先生给卿卿一点时间,在下今天回去会跟卿卿好好说一下,明日定不会让先生失望。”

    李茉阡咳了一声:“令嫒天资聪颖,见解独特,今天授课的先生也对她赞不绝口。”

    颜不易:“……”

    “那方才……”颜不易一脸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逃学的事了,“不知李先生所为何事?”

    今天赵柏棠的事,肯定是要先和颜不易说的,否则颜卿卿回家后跟颜不易哭诉,那就麻烦了。李茉阡想了想,道:“六皇子少年心性,听说未来皇子妃在知雅堂,于是便想去偷偷看一眼,不巧碰到了颜小姐,两人发生了一些误会。”

    颜不易一听,敏感地察觉到不寻常,脸色一沉:“‘误会’?还请李先生明说,是什么误会。”

    李茉阡道:“请颜将军放心,真的只是误会。课堂开始没多久,颜小姐就逃学了,所以才在途中与六皇子遇上,当时少洲也在。”

    颜不易看向沈少洲,沈少洲点点头,道:“颜将军放心,晚辈断然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卿卿。”

    颜不易已经猜到大概了,脸色愈发难看:“说清楚。”

    “六皇子调戏卿卿,卿卿有些被吓着了,”沈少洲见颜不易眼中浮现怒色,紧接着又道,“颜将军放心,卿卿毫发无伤,我也已经将赵柏棠揍了一顿。”

    颜家武道出身,世代均出忠将,赵柏棠是皇子,颜不易跟了陛下多年,不可能因为他调戏卿卿而动他半分,顶多让陛下主持公道。

    但如此一来,陛下能做的,便只能是让六皇子娶卿卿了。

    颜不易冷哼一声,道:“揍得好。”

    李茉阡假装没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补充道:“颜小姐后来回到学堂里,弹了一曲《叹别离》,惊艳四座。能弹得如此好,想必心情是已经恢复了的,所以请颜将军不必过于担忧。”

    颜不易又仔细问了一些关于颜卿卿的情况,李茉阡一一作答,颜不易的脸色才渐渐恢复如常。

    李茉阡见目的已达成,很快便告辞了,沈少洲却还有事要找颜不易。

    等李茉阡走了以后,颜不易才道:“少洲,今天多亏有你保护卿卿。”

    “应该的。”沈少洲深呼吸一下,有些紧张,来路上已经琢磨了千百遍的话,此时正在心口处汹涌,“颜将军,今天我与卿卿还碰到了二公主,二公主想撮合卿卿与五皇子。二公主走了以后,我去了皇宫,本想求陛下给我和卿卿赐婚。但我又想,此事我应该先与您说,希望您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