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颜卿卿的印象中,太子少师袁绍晖一身深紫官袍,脸上是常年化不去的冰霜,不苟言笑,小太子就只怕他。

    别说小太子,就是她身为摄政太后,对着这整天阴阴沉沉的臣子,她有时候也是瘆得慌。她总觉得,要不是因为先帝的遗诏压着,袁绍晖可能都不会帮她。

    然而,不管是自愿还是迫于无奈,袁绍晖对她确实是忠心的。如今重生见到他,她总有种见到老朋友的欣慰。

    现在袁绍晖还只是刚入仕,浅色的朝服让这沉稳的青年也显出几分朝气,脸上虽然不像她二哥那般春风明媚,但也没有风霜,看着就比从前赏心悦目不少。

    袁绍晖快步走了过来,颜卿卿朝他福了福身:“袁大人。”

    袁绍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下她脸上的红痕,朝她回了个礼,随后道:“我来是想朝颜小姐道谢的。除夕那日,多谢小姐出手相助。”

    颜卿卿想了想,记起进士游街那日,她就站在三哥旁边,知道袁绍晖是那日认出她来了。她笑了笑,说道:“袁大人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

    袁绍晖道:“若是日后颜小姐有需要袁某的地方,请颜小姐尽管开口。”

    颜卿卿知道他不想欠人人情,于是便点了点头:“好。”

    袁绍晖沉默了一下,又道:“沈大人的事……”

    “袁大人,”颜卿卿打断了他,敛起了笑意,认真地看着他,“翰林院是个好地方,离天子最近,离党派纷争最远。谨行慎言,袁大人有大好的前途。”

    袁绍晖看着她,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明明还是个小姑娘,说的话却一点都不与年龄相符。

    他微微垂下目光:“是袁某唐突了,多谢颜小姐提醒。”

    颜卿卿颔了颔首,见袁绍晖没其他事,很快便告辞了。袁绍晖定定地看了几眼她的背影,随后又回到曲江宴上。

    回到席桌前,颜千钰见他走开半天,笑道:“袁兄,别是去躲那些千金小姐去了吧?”

    袁绍晖道:“去醒醒酒。”

    两人说话间,又有别家小姐过来邀请他们去江边喝流觞酒,颜千钰是来者不拒的,袁绍晖推脱不过,被颜千钰拖着一起去了。

    宴席之后,众人又游了画舫,曲江宴才算结束,所有人都尽兴而归。

    德昭帝一直将沈少洲带在身边,教了大半天如何哄小姑娘开心,末了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赶紧的,明天开始便用起来。”

    赵柏棠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少洲,附和道:“沈大人可别辜负了父皇的一番苦心。”

    沈少洲瞥了赵柏棠一眼,朝德昭帝抱了抱拳:“多谢陛下指点。”

    德昭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吩咐春喜摆驾回宫,众人恭送圣驾后,各自回家。

    赵柏棠回到端王府后,直接便去了书房,一直留到晚上。他修了一封密函,将一名死士召了过来,将密函交给他:“送去景州,亲手交到孟海发手上。”

    “是,王爷。”

    赵柏棠走出书房,倚在廊柱下看了一会儿月亮。

    他从小就会讨自己父皇的欢心,所有人都说他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

    大夏历代太子也并非都是嫡长子,因此他的幕僚一直坚信,就连他的母妃也以为,他父皇早晚会把赵梓枫废除,转而立他为太子。

    可他知道他的父皇不会。

    果然,在所有人都毫无准备的时候,太子被接回来了,开始着手代为处理国事。

    也不知为何,他的直觉一直都很准,许多事情他都有种似曾发生的感觉,可他分明都是第一次经历。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偶尔他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的事有发生过的,也有未曾发生的,可奇怪的是,那里面有一部分,梦醒后居然成真了。

    他时不时会在梦中见到一个女人的背影,但他醒来后从不去回想,他更在意的是梦中那近乎预测一般的事情。

    在十五岁以前,这些直觉让他无往不利。

    可自从沈少洲出现后,一切似乎都变了,他的直觉变得有些模糊。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因为他已经能从形势判断,一件事当做不当做。

    然而,自从去年以来,他又开始做那些奇怪的梦——准确地说,是自从遇见颜卿卿以后,他就经常做梦。

    从知雅堂回来的那晚,久违的梦境再次出现。

    梦里依然是大夏,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女人,站在城楼上,风吹得她的衣袖猎猎翻飞,让她看起来仿佛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他看见二十四五岁的自己远远地看着她,看到了自己眼中想要折断那人羽翼的阴暗,然后又在那人转过身来时飞快地掩藏好,用温文尔雅的面孔唤她一声娘娘。

    女人转过身来,身段玲珑,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眉眼间风流尽显。她微微皱着眉,似是有些不耐,问他何事。

    她穿着太后的制服,却非常忌惮他。

    因为在那梦境中,拿他当太子挡箭牌的父皇早已驾崩,返京继位的皇兄也不在人世了,而那手握禁军重权的宣平侯,在梦中是个不值一提的无名小卒。

    没有人能与他抗衡,若非顾全名声,若非要那人心甘情愿地委身于他,他大可以强取豪夺,直接坐上那龙椅。

    尽管只是梦,赵柏棠却有种奇异的真实感,仿佛梦境中的一切,早已经发生过一样。

    赵柏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那纵横交错的掌纹,缓缓地握了起来。

    他不相信命理一说,但凡是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争取的。

    第71章 媚香 沈大人,这是不是对你没效?

    第二天, 宣平侯沈少洲即将以钦差大臣的身份,赶赴西疆景州的消息一出,朝野上下俱是震惊,有人开始猜测, 宣平侯被调离京城, 也许是要失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