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嘤嘤嘤,不能去现场爷青结!有没有抢到票的好心人给孩子一口饭吃,不能摄像,转述也成啊!

    回帖:儿子,不是爹不帮你,爹国文水平不够。

    戏剧,唯有亲眼见证才具意义。更何况津岛老师亲自发表声明,《无名者之死》只会上演一次,期间不允许摄像和拍照,错过一次等于错过终生。

    津岛粉:所以说为什么我们没抢到啊啊啊啊啊气成河豚)

    粉丝抢票抢得血流成河,太宰治的编辑前田辉木打电话来时嗓音都在颤抖:“津岛老师,我听说预售门票半小时内抢光了,是真的吗?”

    “嗯?我没注意。”太宰治光顾着听rap去了,哪里有精力记时间。

    不愧是津岛老师,宠辱不惊犹如闲云野鹤,修为堪比得道高僧。

    前田辉木在内心感叹:他还是太沉不住气了,怎么能怀疑可靠的津岛老师呢?老师是多么沉稳靠谱的有为青年,他一定早早安排好一切,说不定连新书都写完了大半。

    太宰治:不咕,我真的没有咕。你看,他都信我。

    零零:沼跃鱼看穿一切的目光.jpg

    “多谢老师提前替我预留的门票,”电话那头的前田辉木露出逃过一劫的表情,“我听说这次预售一个人要有四台电脑才可能抢到票,太疯狂了。”

    “没关系,该入场的人都会到场,这样就足够了。”太宰治意味不明地说。他轻笑一声,抬眸看向屏幕中的剧院平面图。

    每一位观众都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座位里,每一个演员也会好好地出现在他应该出现的位置上。

    裁剪好的简报一张张摊开在桌面上,从《无名者之死》发表到戏剧上演的宣传,一期不落。

    乌丸莲耶站立在桌边,目光沉凝地看着报纸上的巨大标题。

    《一期一会,只会出演一次的戏剧》

    很可能是一个陷阱,纵使气恼,也不可上当。

    乌丸莲耶没有吩咐下属为他抢票。无论津岛修治是谁,无论他抱有怎样的目的,明晃晃地陷阱摆在眼前,他不可能傻傻去踩。

    “等风头过去,哼……”他低语一句,拄着拐杖的手猛地攥紧。

    这个哑巴亏他姑且咽下去,暂且不能再关注这件事,再有容人之量的人也没脸亲自去看自己公开处刑。

    要乌丸莲耶看《无名者之死》的戏剧和要他亲口朗诵自己的中二期恋爱日记有什么区别?他要脸的。

    山不来就我,我自来就山。

    房间内忽然哼起《七只乌鸦》的调子,儿歌活泼的曲调在黑暗的房间中回响,新邮件的提醒光标忽闪忽灭。

    乌丸莲耶迟疑了两秒,莫名的预感将他定在原地。

    失重般的眩晕感和愈听愈怪异的儿歌重叠在一起,黑暗的房间像吞噬一切的鬼怪,要将他淹没在恶孽之中。

    几个呼吸后,裹在皮手套中的手终是握住手机,屏幕乍亮。

    “如果不想被人知道邮件里的秘密,就一个人前来赴约。”

    “随信附赠戏剧门票一张,独一无二的特等席,祝你观影愉快。——你真挚的朋友津岛修治敬上。”

    第21章 上线的第二十一天

    人心是一座承载罪恶的坟墓。

    隐秘的往事、羞于人说的记忆被埋葬在浮土下,时光的刻刀一点点削磨记忆的刻纹,最后只剩下模糊的灰影。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在于它的主人也将之遗忘。

    乌丸莲耶打开邮件附带的文档时其实有诸多猜测。他这一生,坏事做尽,坏到极致,甚至有一两分心安理得。

    “组织里有人做事留下了把柄?还是某些压下去的悬案被翻上来了?”左右不过是他犯罪的证据,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能被拿来威胁人?

    津岛修治若是以为这些“秘密”能威胁到他,未免太过天真。

    乌丸莲耶躲在幕后近半个世纪,谨慎二字刻入骨髓。从心之人绝不鲁莽行事,他下达的每个命令都死无对证,执行人的手沾满鲜血,他的权杖光洁如新。

    跨世纪的国际犯罪集团首领,黑衣组织无人不畏惧的那位先生,赫赫威名之下是狠辣、谨慎、周全的头脑。

    无论对方口中的“秘密”是什么,他都绝不会赴这场鸿门宴。

    鼠标的滚轮缓缓推动,文档页面一行一行向下滑动,白底黑字的文字落入眼帘。

    出乎他的意料,这不是一份“告罪书”,单看开头,倒像是一个乏陈无味的故事。

    “……婴儿在护士的手上发出难听的哭声。他的眼皮黏在一起,像刚出生的小老鼠,没有毛发,红色的皮肤皱纹巴巴,空气中到处都是粪便的臭味……”

    如果文章中的无毛老鼠不是叫“乌丸莲耶”,他可能还没察觉出字里行间浓浓的恶意。

    津岛修治以推理小说闻名,他擅长倒叙、插叙、环形叙事等一系列复杂的叙事方法,玩弄文字玩得炉火纯青。

    从字句间隐约能窥见他的轻慢和漫不经心,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一切,文字中透露着空洞的虚无。

    但眼前这篇小说不同。

    直白的、一通到底的叙述,在主人公三岁之前还是上帝视角,三岁后转为第一人称。除叙事外全是繁复琐碎的心理描写,只讲主人公的生活,详细到一日三餐吃了什么都写在里头。

    这不是一篇引人入胜的小说,若是让津岛修治的粉丝看到,他们宁肯自戳双目也不愿意接受事实。

    怎么会有人写这么无聊的东西啊!小学生偷走了家里的金表去打街机,这么弱智的内容居然值得写十几个章节?

    当然值得,这是主人公的第一次犯罪。再凶猛的罪犯,他的第一次犯罪也必然只是偷鸡摸狗的小事情。

    恶念会逐步累加。

    乌丸莲耶握住鼠标的手在冒汗,旁人看着觉得无聊至极的内容在他脑内如同轰雷,一道道炸碎他的神经。

    这是他的记忆……不,小说的内容比他的记忆更加详尽!

    这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

    翻阅文档,按照时间顺序查阅,那天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做了什么一清二楚。

    多么标准的纪实文学,就像有一台摄影机从他出生起就对着他拍,如影随形。

    他没有任何隐私、没有任何秘密,比《楚门的世界》还惨,楚门至少不会被人知道心理活动,而他连心声都要被打在公屏上让人阅览。

    早已遗忘的年少往事被人从坟墓中挖出,稚嫩可笑的少年心事摊开在阳光下供人阅示。

    那些无聊的心理描写,每字每句都是他心中所想!

    夜深人静之时他逼迫自己忘记的东西被那个人搬上台面,强迫他再次回忆,强迫他加深印象,让他再也忘不了,再也说服不了自己。

    谁的一生没有做过一些尴尬到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的糗事?你知道忘掉自己的黑历史有多难吗?

    你知道?你知道还替人家写出来!还要人家去看!尴尬癌都要犯了,洗眼睛洗眼睛。

    乌丸莲耶看着和他同名的主人公一路长大,度过无聊的学生生涯,走到中年,故事突然变得精彩起来。

    主人公再不是那个偷金表打街机的孩子,他握着更锋利的屠刀,割开流淌金钱血液猎物的咽喉。

    一桩桩犯罪事件以凶手的第一视角娓娓道来,杀人动机、杀人手法、过程中的心理活动、事后收尾……

    跟着津岛修治笔下的文字,读者能身临其境地站在案发现场,低头看到自己手中拿着利刃,戾气森寒,铺洒在脸上的猩红热血烫到灼人,心跳骤停。

    津岛修治没有改换叙述手法,仍然是大量心理描写平铺直叙,镜头直白地照着主人公,将他的心脏剖开在聚光灯下。

    尚且纯真的少年时代、逐渐腐朽的中年,黄昏之馆的秘密和那些被杀死在馆中的学者一起埋葬,直到一位侦探的到来揭开真相。

    后面的部分拎出来足以写好几本推理小说,津岛修治或许是不耐烦写那么多字,寥寥几笔带过去,笔触中透露的熟练和随性让乌丸莲耶牙齿打颤。

    这个人究竟是哪里来的怪物?他真的是个人?

    乌丸莲耶瘫在椅子上向后挪动,木椅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毫无反应,盯着电脑的瞳孔中一片骇然,像有恶鬼要钻出屏幕挖了他的眼睛。

    “如果不想被人知道邮件里的秘密,就一个人前来赴约。”邮件中轻描淡写的几个字露出真正的森然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