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迟暮仍是英雄,纵使生命即将油尽灯枯,也绝无人能小觑眼前之人。

    因为他是宇智波斑。

    被称为忍界修罗的男人。

    听见斑的自我介绍,带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不要看他年纪小就觉得他很好骗。他们宇智波全家都是黑毛,你是白毛,你有问题!

    带土转念一想:说不定,这正是千手扉间大人的意思?

    二代目不愿意让木叶的人认出自己,情急之下选择冒充自己的死对头强行挽尊——这个理由,似乎非常有道理啊!

    同为木叶的创始人,千手柱间为大家敬爱,宇智波斑则被人恐惧。

    听到千手柱间、千手扉间的名字会让木叶人狂喜乱舞,听到宇智波斑的名字只会让人呼吸困难抱着氧气瓶暴风吸入。

    “为了伪装自己,千手扉间大人真是拼命。”带土在心里感叹,“不愧是二代目火影,有魄力!”

    忍者,忍常人之不能忍,既能将地洞洞作为栖息之所,也能坦然拿着死对头的名字冒充自己。

    带土突然感到一阵羞愧。

    他明明用千手柱间大人的细胞补全了身体,在医学定义下多了一个新爹,他却没有勇气认。

    他这样对得起眼前坚毅隐忍的“千手扉间”大人吗?!宇智波带土,你的良心去了哪里?!

    “我知道了,扉间、不,斑先生。”带土抬头露出一双认真坚定的眼睛,“今年过年,我会去为爹上一柱香的!”

    只求问心无愧!

    “心虚吗?”零零问。

    “完全不。”太宰治坦然回答。

    他们正坐在光洁的红木走廊上,赤脚踩在穿廊而过的溪水中,任红色金色的小鱼苗在足尖轻啄。

    侍女小步走来,将粘着糯米粉的团子奉到客人手边。零零捧着一杯茶烟袅袅的清茗,满脸“我已经退休了”的安详。

    她和太宰治现下是水之国大名的座上宾。

    凭一张黑白颠倒的嘴,他们险些把大名忽悠瘸了。

    太宰治和零零自称是来自火之国的贵族,因为仰慕水之国随处可见的海景房特来旅游一观。

    年老昏庸的大名戴上老花镜一看:哇,看他们仿佛被ps修过图的颜值和自带打光的肌肤,一看就知道是火之国的人。

    风之国身处沙漠风沙不断,雷之国干燥,土之国粗糙,水之国湿气过重,唯独气候刚刚好的火之国能养出这般出色的美人。

    为什么每逢打仗的时候火之国都格外被针对?是因为他们最强,还是因为唯独他们的忍村没有按照“x隐村”的格式取名?

    不,是因为他们水土最肥沃,空气质量最好,群众生活满意度最高。

    让人嫉妒。

    当然,大家都是很会搞场面功夫的人,不会明摆着说他娘的老子嫉妒你老子就是要打你。

    他们文质彬彬地说:“你看,砂隐村、雾隐村、岩隐村、云隐村,大家统一格式听得多舒心多整齐,可你们非要取名叫【木叶】,是不是想逼死强迫症?”

    但凡把“木叶村”换成“炎隐村”或者“燚隐村”,大家都没什么大意见。

    前者你嫌弃岩隐和炎隐同音,后者总不至于重名吧?

    狼炎,比狠人还狠一个人加五点;狼燚,比狠人狠了不止一点点。

    多么威武霸气的名字,我叫一声你敢应吗?

    水之国大名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在太宰治和零零面前暗戳戳diss火之国大名。

    看在老可怜又给吃又给喝还免费讲笑话逗他们开心的份上,太宰治和零零嗯嗯点头,共演一段三人小品——《被嫌弃的火之国大名的一生》。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两位大义灭亲实属正义之士。”水之国大名心满意足地说。

    他就知道火之国的老东西是个小辣鸡,连本国贵族都和他一见如故痛骂老匹夫,他心甚慰。

    “两位暂且在大名府安心住着。”水之国大名大方地说,“等战争结束,我再亲自派人送你们回去。”

    席卷全世界的第三次忍界大战,在大名口中竟像一场不日便会结束的小打小闹一般。

    “左右都是忍者打死打活,与贵族有什么关系?”太宰治嗤笑一声,轻轻踢了踢脚下的水花。

    围绕而来的鱼群被咻得惊散,撞到零零的小腿上,酥酥麻麻的。

    阳光肆意地洒在清澈的溪水中,波光粼粼的水面鱼戏涟漪,他们手中有清茶,案上有点心,看起来是再悠闲不过的一天。

    与大名府一墙之隔的外面,刚从忍者学校毕业的孩子杀死自己所有的同伴,带着淌血的刀踏上战场。

    他们在自相残杀中活下来,又要死于另一场更大的自相残杀。

    “水之国好像比其他国家对战争更漠视。”太宰治仰躺在走廊上,伸手拿了一只团子咬。

    他的鼻尖蹭到白白的糯米粉,像被人抓住偷吃的猫猫。

    “因为战场不在水之国,即使有忍者打进来也无法在港口和海洋的围绕下推进战线。”零零也躺下来,解释说。

    “海洋是天然的屏障,我看水之国未免没有打出去的野心,只是暂时不足以与陆地几国抗衡。”太宰治和零零并排躺着,三言两语间分析出世界的局势。

    火之国是永远的“正义之师”,因为他们没有入侵必要理由。而其他四国都在觊觎别国更优质的土壤与生存环境,其中风沙不断的种植困难户风之国和吃鱼吃到吐的水之国尤其迫切。

    风影/水影:为了米和肉!诸君,我喜欢战争!

    “这样一想火之国还挺惨,真·四面树敌。”太宰治懒洋洋地侧头看零零,“不过,他们的实力好像一直是最强?”

    随着他扭头的动作,鼻尖上沾着的糯米粉在零零眼前摇来摇去,直晃眼睛。

    “这里,沾到了。”零零用手指比划比划,意示太宰治将粉末擦净。

    “哪里?”太宰治歪歪头,不明所以。

    零零正在思考措辞,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凑到她面前。

    “零酱帮我擦,我看不到。”太宰治微微抬头,将整张正脸暴露在零零眼前。

    又是俯视的视角,太宰治似乎格外喜欢让零零这样看他。

    为什么?

    俯视,天然属于上位者的视角,它本是太宰治最熟悉的视角。他几乎没有用仰视的角度看过任何人,哪怕是森鸥外——即使在被人一拳打到在地的时候,他的视线永远居高临下。

    唯独对零零,他喜欢让自己低一点。或是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电脑椅上仰头扯零零的袖子,或是像这样主动把头低下来撒娇。

    似乎只要他近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便能再缩短一分。

    明明已经形影不离,不安仍刻在骨髓中么?

    “主人好笨。”

    零零伸出手,一把将太宰治压翻在地板。

    太宰治顺从地向后仰倒,他一只手揽在少女纤细的腰肢上怕她摔倒,另一只手闲闲地摊在身侧。

    他没管自己可能遭到重击的后脑勺,却在脑袋即将挨到冰凉木板时被一只手垫住。

    太宰治的眼睛里漫出一点儿止不住的笑。

    即使心血来潮,零零永远会注意到每一个细节,她从不让他受伤。

    “笨。”她又说了一遍,俯下身。

    轻柔的湿润感短暂地占据了太宰治全部的感官。

    阳光被屋檐遮住散落阴影,溪间有鱼儿跃出水面,彩虹色的幻影在空中伴随水珠晶莹的光泽一闪而过。

    自然风光美不胜收,不及他眼中的人间绝色。

    亲吻一瞬即逝,舌尖抿了抿细腻的糯米粉,零零只给了一个字:“甜。”

    大名府的点心做的不错,太宰治在午宴上难得赞了一句。

    “你们喜欢就好。”大名不甚在意,听太宰治和零零说想进雾隐村玩,也没有什么意见。

    “不用理会粗鄙的忍者。”他只叮嘱这么一句,“晚宴等二位回来再开席罢。”

    雾隐村分外萧条。

    水边多大雾,故名雾隐村。

    他们一路走来,看到最多的表情是麻木。

    空气血腥味与雾气一同将这座忍村覆盖,无怪于它“血之雾隐”之称。

    街上往来的忍者寥寥无几,村民从不与他们讲话,钱币货物两清便翻脸不认人,忍者也是一副习以为常不屑一顾的模样。

    “别的村子也这样吗?”太宰治悄声问。

    零零和他挽着手,腕上系了一尾装在水袋中的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