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这么想,她似乎获得了很多。但是,在这个时候,果然还是最想再听一听他的声音了。

    从未有过如此刻般希望能等到对方的回应,就像是黑暗中仅能看到、抓住的光一样。

    无声的通讯发出,伏黑千鹤唇瓣微动,无声呢喃:甚尔……

    爆炸再次响起,石块将她埋没,此地彻底化为了废墟。

    而手机屏幕上在最后一刻显示为“未接通”。

    与此同时,禅院甚尔走出某座建筑物,手中拿着他耗尽了所有去洗白档案,花费几年时间才终于得到的婚姻届,而入赘方是禅院甚尔自己的名字。

    看了眼手中的婚姻届,禅院甚尔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垂眸,眼底是淡淡的喜悦和期待。

    ‘唯一的遗憾……终于可以被弥补。’

    这是他在今晚想要送给千鹤的惊喜。

    一个完整的家。

    日落西山,原本游乐园内慌乱的人群也逐渐恢复了冷静。

    惠惠牵着泉镜花的手,站在之前被冲散的地方安静等候自己妈妈的呼唤。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

    然后,名为幸福的东西在此刻悄然崩塌

    这原本该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惠这么想着,他原本只是和妈妈一起去了趟游乐园,他只是想要和妈妈一起体验温馨的属于亲人之间的相处氛围。

    坐在幼稚的旋转木马上被妈妈拍下日后会成为黑历史的照片;因为自己别别扭扭的带上猫耳发箍而被妈妈夸赞很可爱;成功的捞到了金鱼向妈妈炫耀……

    然后,就在他和妈妈寻找午饭的解决地点时,会偶遇名为泉镜花的人。

    虽然多了一个人,但是他不会介意的。

    因为他才是妈妈最爱的人,就算是那个男人来了,妈妈最爱的人也只会是自己。

    惠就是这么自信。

    所以……妈妈是不可能把他扔下的,对吧?

    所以,当游乐场恢复平静后,他才安静的站在之前待着的位置,哪里也不去,乖乖的等着妈妈过来找他。

    和他想的一样,妈妈很快就回来了,抱着他语气很焦灼,担忧而又喜悦的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

    “没关系,妈妈。”

    “我会一直等你的。”

    “我相信妈妈不会丢下我的……”

    喉咙胀痛,眼前逐渐被水汽遮挡,惠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服,将自己抱得更紧。

    “所以……这都是假的,对吧?”

    什么意外的爆炸事故,什么不幸遇难……都是假的,对吧?

    他的妈妈是不可能丢下他离开的。

    不可能。

    所以……

    “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我今后不会再跟爸爸对着干了,我会乖乖叫他爸爸的,我会更听话的。

    今后我会乖乖吃下对身体有益的青菜和姜丝,会比从前更加的可靠,会牢牢地握紧你的手。

    所以,妈妈,回来好不好?

    有什么咸咸的东西落在了唇边,惠低着头,将脑袋埋在臂弯内,缩在这个角落,不断地告诉自己很快,很快他妈妈就会回来。

    因为他妈妈是不会忍心看到他哭的。

    但是,这次没有。

    再也没有如此清晰的认知到自己的母亲是真的死了,死在了一场意外事故中,就连尸体都无法被找回。

    “呜……”

    低低的抽泣声响起,幼小的孩子只是更加蜷缩了自己的身子,将自己缩在房间内,就像是抗拒着面对那个冰冷的事实。

    禅院甚尔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一天的。

    拿到了心心念念的婚姻届,禅院甚尔第一反应自然而然的就是想要打电话告诉千鹤。

    看着手机,禅院甚尔有些犹豫——要不要再等等?

    现在时间太早了,惊喜一般都是放在晚上送给当事人的吧?

    迟疑了片刻,禅院甚尔放下了手机,刚将手机放入口袋抬脚朝着家的方向回去时,他听见了一旁两个学生的低语。

    “游乐园旁边的地方竟然发生了爆炸……”

    “真的哎,那里距离游乐园好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波及到。”

    抬起的脚步一顿,禅院甚尔只感觉不祥的预感自胸口腾升,再一个瞬间他误以为自己像是被人在心脏上开了一枪。

    莫名的,禅院甚尔拿出了手机。

    黑色的屏幕亮起,禅院甚尔最先看到的就是正上方的一则未接来电。

    署名,千鹤。

    这个时候禅院甚尔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被屏蔽了信号。

    想要摁下回拨的按键,禅院甚尔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轻颤。

    耳边传来滴答声,懒懒散散的倚靠着栏杆,藏在身后捏着婚姻届的手不断收紧。

    然后,“对不起,您呼叫的……”

    面无表情的挂断了电话,禅院甚尔朝着游乐园的方向走去——千鹤只是关了静音所以才没有听见。

    一定是这样。

    走到了游乐园,禅院甚尔朝着里面走了没有多久,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家小崽子。

    只有他家小崽子和横滨的另一个小崽子泉镜花。

    “千鹤呢?”

    垂眸,盯着被取名为惠的孩子,禅院甚尔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的音量是大是小,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自己在思考着什么。

    只是凭借着本能询问着。

    禅院甚尔看到惠没有吭声,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妈妈还没有回来,我在等她。”

    得到了答案的禅院甚尔也不犹豫,转身就朝着事故发生的地点走了过去。

    理智告诉他一定要去亲眼见一见现场,灵魂却在试图抗拒着他迈出脚步——或许他早就已经有了预感。

    木木的执行着大脑的指令,禅院甚尔再次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半跪在坍塌的废墟前,周围是被他扒开的碎石,指尖传来刺痛。

    低头,看清了手里事物的禅院甚尔眼孔收缩。

    是熟悉的手机残骸,破碎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是千鹤吗?

    怎么可能。

    想要嗤笑反驳,但是禅院甚尔笑不出来,也说不出话,就连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都做不到。

    彻底扒开废墟石块,看着面前的场景,禅院甚尔第一次对熟悉的血腥味感到反胃,呕吐的欲望再强烈不过。

    “……千鹤。”

    颤抖的沙哑声音响起。

    “我回来了。”来接你回家。

    无人回答,唯有警笛响彻天空。

    “哎,那边的人不要碍事,请离开……”

    警察指着废墟上跪着的人大声嚷嚷着,却久久没有看到对方站起来。

    “请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咙里,警官看着面前的场景说不出一个字来。

    周围的废墟被挖开,血液自石块的边缘滴落,而那个男人低着头,碎发遮着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

    然而他的怀里紧紧地拥着模糊的辨不清楚是什么的肉块。

    “这是死亡者的丈夫吧?”

    注意到一旁的婚姻届,另一名警官阻止了同僚,拉着他耳语:“看这种爆炸的程度,连个全尸都不会有了。”

    “看样子是刚准备登记婚姻届……可惜了。”

    “如果不是这场事故……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吧?”

    如果当初及时的接到了电话,如果没有自以为是的准备礼物而隐瞒下婚姻届的事情,如果没有选择在今天去办理婚姻届……

    没有如果。

    在垃圾堆里出生,忍受着所谓咒术师的孤傲,冷眼看着所谓大家族的腐烂,然后离开,在黑暗里舔舐着浊血为生,在烂到极致的黑暗里沉沦。

    结果意外的抓住了一道光。然后,永远的失去那道光。

    ……无所谓了,再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堕落也好,腐烂也好,什么都无所谓了。

    从今往后,什么事情都不再有意义。

    不再尊重自己与他人(注),就这样安静的沉沦于此深渊。

    第29章 二十九只甚尔喵

    门扉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原先充满了暖意与平淡温馨生活气息的房屋内已经彻底变了一番模样。窗帘垂地遮挡着窗外的阳光,空气中满是沉闷的浑浊的空气。

    伏黑美明子看着昏暗的室内,站在门口一手牵着伏黑津美纪,打开灯。

    目不斜视的走过和客厅,伏黑美明子依然凭借着良好的视力看到了整座屋内,那些看似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摆件上已经落下了一层薄薄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