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氏被骂得怔愣。

    宋老太太接着道:“莫说宋裕和宋旻曾被辽人抓走,宋家就对不住他们,你没瞧见这几年整个北方成什么样子?不是宋家对不起你们母子,恰恰相反是宋家庇护了你们母子,你们在后面享福的时候,是宋启正和宋羡带兵在前与辽人血战。”

    荣氏说不出话,只是哭个不停。

    宋老太太道:“宋旻毕竟是你的骨肉,比什么都重要,这个坎儿你若是过不去,着实怨恨宋家,你就回娘家去吧,我也不逼着你做镇国将军府的夫人。”

    宋启正许久没有见过宋老太太如此,荣氏也不敢再抽噎。

    宋老太太走出宋旻的屋子,又威严地看向他:“都是你的儿子,你去看看羡哥儿的屋子里都有什么?人心是偏,但不能偏得没有边际。我看这次皇上处置的太轻了,不该留着你这个镇国将军之位。

    亏你还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在街面上随便寻个人,都不如你这般糊涂。

    宋旻犯错被杀,还有人护着他,你那整日在外征战的嫡长子,立了大功却还要被人埋怨,我为何不愿意与你们说话?我着实见不得你们这般偏心。

    你也一样,若是觉得宋羡犯过错,就找到证据将他押送去朝廷,让朝廷来处置他,没有证据就不要将那些罪名压在他头上。

    这一关你若是过不去,不想要这嫡长子,干脆将他过继给族中,老太太帮你办这桩事,从此之后宋羡与宋启正没有父子关系。”

    那一日之后,宋启正想了许多,许多事是他没有做好,他开始思量当年他被刺杀的种种,还有宋羡被辽人掳走的经过,其中有些地方的确蹊跷。

    他该仔细地查一查,而不是继续无端猜疑。

    有了这样的思量,宋启正再面对宋羡时,心中多了些愧疚。

    父子两个默立了半晌,曲承美正想着要如何开口打破这局面,宋启正回过神来,向宋羡道:“这阵子你辛苦了,要多注意身子。”

    宋羡心中讶异,他却依旧能不动声色地回应:“多谢镇国将军关切。”

    宋启正听着那公事公办的语调,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转身坐在椅子上。

    “朝廷要在大齐增设二十个官药局,”宋启正看着宋羡,“官药局需要大量的药材,北方的药材镇州、定州一带最好,我瞧着镇州种植了不少药材,定州也有许多空闲的山地……”

    说到这里宋启正顿了顿。

    宋羡知晓宋启正的意思,他却没有立即回应。

    曲承美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这屋子里的气氛着实不怎么样,仿佛只要冒出一个火星,就能将一切烧着。

    宋启正皱了皱眉,终于卸下了气势:“不知你这边是否能调动些人手去定州帮忙。”

    宋羡神情不变,眉眼中满是疏离:“镇国大将军吩咐,镇州会尽力安排。”

    宋启正尽量心平气和:“到底要如何做,你可直接吩咐定州知县。”本来还有不少话想要说,这样的气氛下,也不想再开口。

    宋启正站起身:“朝廷让你接管白马岭,白马岭军营还有一千宋家军,那一千人你来操练吧,不用送回定州军营了。”

    宋羡没想到宋启正会这么容易将兵马交给他。

    宋启正说完看向曲承美,曲承美会意退出二堂。

    宋启正看向宋羡道:“你要白马岭做什么?想要收复广阳王属地?”

    宋羡淡淡地道:“朝廷只是命我戍守关隘,是否对西北用兵,都要听朝廷安排。”

    宋启正目光一敛:“我知晓你在思量些什么,但眼下不是好时机。这次的案子,蔡戎为了脱身,不惜将手下的副将、知县推出抵挡,才能保下他横海节度使之位,但皇上对蔡戎起了疑心,否则不会拔擢你来制约蔡戎。

    没有除掉蔡戎之前,不要有太大的动作,否则会被蔡戎寻到机会。”

    宋启正不等宋羡说话,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前是我太苛责你了,对你关切不够,但我们毕竟是父子,我也希望有机会能够弥补。”

    第二百零七章 心安

    宋启正说完看着宋羡。

    一千兵马,换一个安心,也能少些愧疚?宋羡与宋启正对视:“朝廷旨意上说,让我接管兵马,宋家一千人在这其中,不过里面的副将和军头,若是有镇国将军的心腹,将军可以早些与我过文书。

    既然我接手了白马岭,军务就不由镇国将军担忧。”

    宋羡这话分明是在提点他,让他日后不要插手白马岭的事,这般的放肆、狂妄……

    宋启正刚要去取桌案上的茶碗,听得这话皱起眉头,火气上涌,开口就道:“你这脾性不知随着谁。”

    宋羡一眼看穿宋启正:“镇国将军是否怀疑过我并非你的子嗣?”

    宋启正来之前想过宋羡会说什么,或许会问及当年刺杀之事,却怎么没想到会是这一桩。

    宋启正眉头皱得更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宋羡神情淡然:“镇国大将军提及弥补,可想过弥补我母亲?”

    宋启正眉宇中的怒色再也掩不住,一掌拍在桌案上:“你非要在这里与我争辩这些?不管你母亲如何,都与你无关,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母亲,你不用这样质问我。”

    这次押送乔副将去京城时,他见过乔副将几次,乔副将看到他之后,脸上露出讥诮的笑容。

    那神情宋启正到现在他还记得,既然乔副将是辽人眼线,这些年定然瞒着他做过不少事,当年他遇刺时,替他审问刺客的人就是乔副将。

    就算宋启正还有别的话想要与宋羡说,现在也都没了那个心思。

    宋启正站起身冷哼一声,大步走出了衙门二堂。

    这里虽然不是宋家,但宋家父子说话,也没有人敢靠近,曲承美站在远处候着,直到瞧见镇国大将军面色铁青的离开。

    看来父子俩谈的不怎么样,曲知县叹口气,返身走回二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