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对,”孙阿爷先开口道,“陈家村带着我们一起做生意的时候,帮我们做纺车,也没有收我们银子,出去的时候,外面人不都说我们镇州的是一伙人?我们村中留银钱也是与陈家村学的,既然从前一样,现在怎么就不同了?”

    “眼下正好缺银子,都由陈家村拿,哪里够用,倒不如让我们分担一些,我们手里的银钱虽然不多,但付给本村人工钱那是绰绰有余,更何况将来赚了钱,这银钱还会还回来呢。”

    几个里正都点头。

    孙里正道:“孙阿爷说的对,要是细算,我们村中大多数女眷都学会了做线穗和花毡,都是陈家村的女眷教的,这要怎么结算银钱?”

    范里正道:“我们村中的人从八州回来就说,八州的情形还不如镇州战乱的时候,饿死的、吃瓷土死的数不过来,一整个村子看过去,没有几间好屋子。所以这次过去必定不容易,遇到难事我们也想分担些。”

    冯里正道:“就是范里正说的那样,我们也想帮忙。”

    既然这样,谢良辰也就不拒绝:“那就多谢几位里正帮忙了,不过若是村中没有多余的银钱,定要告诉我,我来想法子。”

    孙里正笑道:“花毡卖了不少银钱,这些日子又做出一些来,至少今年够用了。”

    孙阿爷道:“这去八州做纺车,有什么特别要在意的?是不是还得嘱咐嘱咐大伙儿?”

    谢良辰点头:“八州毕竟不如镇州这么安定,我们新纺车的图,需要大家记下来,到了八州,就准备新纺车需要的物件儿,但先不要将新纺车装好,纺车上用的重要物件儿也先收走,避免被人盗去。”

    谢良辰接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家村的线穗、毛毡、花毡、粉蜡纸已经扬名,随之而来的还有旁人的惦记,所以必须有所防备。

    ……

    京中。

    鲁王、祁王也准备离开京城回去属地。

    来的是时候两个王爷分别带了长子和次子前来,走的时候两个长子都被留下,只有次子要与他们一同归家。

    两个王府又是欣喜又是担忧。

    喜的是自家的小主子可能成为储君,忧的是事情没落定之前,谁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鲁王每天喝得醉醺醺的回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什么心机的酒鬼,每天都在与人说,他的长子如何聪颖,皇上、皇后如何夸赞他的儿子。

    这样的鲁王虽然让人看着生气,却莫名地给了皇帝几分安心,皇帝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一眼就看透的人。

    在书房里坐下之后,鲁王的醉态渐渐从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睛中的一片清明。

    鲁王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不多一会儿,书房门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等到门重新关好,鲁王看向那人:“这次货物卖的如何?”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气度不凡,他躬身道:“商船的货物被一抢而空,尤其是那些粉蜡纸和毛毡,都是被人高价买走的。”

    第四百零五章 要挟

    鲁王听到这话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李陶继续道:“海商都在问我,什么时候还能有这些货物。”

    鲁王手指轻轻地在自己膝盖上敲了敲:“宋羡回到了北方,会立即忙碌榷场的事,就算榷场一时半刻不能做好,但会有一批货物从辽国那边过来。”

    “宋羡在京城时,皇上应允,会将辽国送来的羊毛留在八州,这些羊毛大部分会做成毛毡、花毡和线穗等物,到时候我会让人前去买来,你便能运去海上。”

    李陶听得这话有些不解:“为何……为何……”

    “为何不自己做?”鲁王微微一笑,“一来陈家村用的纺车不同,他们从去年就开始做毛织物,笼络了不少人手为之所用,而且八州原来的百姓就会做毛毡,再加上西北本就产毛皮,加上这次与辽国榷场一开,能拿到价钱合适的皮毛,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我再做,也不能做得比他好。”

    “再说,他们的做出的毛毡、花毡也不贵,陈家村一直都是以此取胜,既然我们做不出这样便宜的物件儿,不如先从他们手中买来,这样又快又省事。”

    李陶明白过来。

    鲁王道:“我也没那么多精神与他们做这样的周旋,只要能赚到银钱,从海上换来我需要的东西即可。”

    而且他大动干戈会引来皇帝的猜忌,到时候皇帝查到他走海商,到时候即便他有货物也不能运出去,又有什么用处?花费那么多人力物力,不过与陈家村争一点点小利,他岂会这样做?

    李陶道:“我这就去安排,修葺好船只,等到货物备好了,立即就会出海。”

    鲁王点点头。

    李陶显然还有别的话要说,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王爷,我听说广阳王的郡主死在了海上?”

    李陶说这话时明显有些紧张。

    鲁王见状忽然一笑:“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及此事。”

    李陶只觉得自己手心里开始出汗:“那年元平九年十月,是我帮萧兴宗在海上抓人,我……我瞧见了一个男子和妇人……”

    李陶没敢继续说下去,当时萧兴宗和王爷有来往,王爷想要借萧兴宗的手打压宋家,萧兴宗人手不足时,李陶就会带人前往帮忙。

    那一年十月……李陶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人与萧兴宗作对,他帮忙抓人……

    鲁王点点头:“就是那次,你让人杀了广阳王的郡主。”

    猜测被证实,李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李陶怎么也没想到那妇人来头这么大,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所以你日后行事要小心,”鲁王淡淡地道,“莫要被宋羡和嘉安郡主的人抓到了。”

    李陶应声:“我……还好那时候他们应该没有发现我,没有瞧见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