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支氏长老来寻、苏冀北兵临城下,风云局势变化,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是前朝郡主——前朝将士、支氏的覆灭都与她息息相关。

    她何止与这场复辟有关。

    她整个人都已经置于了复辟的中心漩涡之处了。

    那她又该怎么做。

    叶春渺的唇色发白,她缓缓抬起眼看向谈昭,眼中流露出茫然无措。

    谈昭抿低了唇角,默不作声地拉过了她的手。她的手指有些冰凉,透明甲盖下指甲发白,面上不见了早时的鲜活与亮色。

    “不怕。”

    谈昭的指尖粗粝地拂过叶春渺没有血色的唇,将她带进了怀中,掌心小心翼翼地顺了顺她的脑袋,低低开口:

    “不去想那些事情了,睡会吧,阿渺。”

    -

    高高的城门之上,守卫森严红甲队列排开,轱辘辊压过城门上的崎岖石板。

    守城将士见来人,大惊行礼:

    “世子殿下,您怎么来了,大夫吩咐过,您的身子没好,不能吹风……”

    楠木镶金的轮椅上,少年淡淡抬了抬手,俊美的面上呈现病态的惨白,他一身玄白,身前盖着厚厚的毯子,仍挡不住彻骨的凉意涌入骨髓。

    城门边上,有身影掠来,跪在轮椅前复命:

    “世子,阁中探到了消息,谈昭的人安置到了弦月山庄,郡主大抵也在那处,是否要派人接郡主回来?”

    轮椅上,少年淡色的瞳孔动了动,才要开口,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周遭护卫顿时大惊失色,围绕上来用身体给他围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许久,他终于恢复了平稳呼吸,惨白的唇微启:

    “不必了,她留在那处,或许更好。”

    作者有话说:

    真的没有人心疼挨揍小沙包祁支吗,落瑞

    第55章 她逃他追

    新年伊始, 元景城却陷入了绝对的静谧无声,往日鸟鸣犬吠的城镇好似被人无声地掩住了嘴,心惊胆战地沉默了下去。

    街上红甲士兵来来往往, 肃然目光直勾勾盯着偶有出来买菜的百姓。街道两侧商铺关了大半。

    初二一早,城西传来喧闹, 复辟军在县衙门口肃清官门, 不服的、顽抗的尽数打入了大牢。

    一夜之间, 元景城已然听不见异声。

    以将家为首的商家甲胄闭门谢客, 既不与苏冀北相抗, 也未曾表露出其他意思,仍在观望时局。

    元景城刺史府邸内, 红甲军密布。

    正堂之上,高大男人身披甲胄,浓眉星目,不怒而威,一双手掌硕大拍在桌上, 显得桌上的布防攻守地图都显得小巧玲珑。

    “整整一个月时间, 咱们的人从南到北暗中部署,沿外线包抄,除却陇中, 现下已将整个荇宇衡围在了他的皇城里,他插翅难飞。”

    “荇族怕是安逸久了, 都不知居安思危四个字怎么写了。咱们此番选在除夕夜发兵,大抵整个皇城都要诚惶诚恐地过个新年了。听京城传来消息, 昨日至今晨, 皇城的护卫一波添至三波, 怕是早便坐不住了吧。”

    苏冀北酣畅大笑起来,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世子,若不是他的谋划,恐怕我一个月前就按捺不住发兵了。”

    屋中几人目光顺着话语望至侧座最靠大门处的身影。

    他静静坐在轮椅上,白裘披风加身,俨然像个富家孱弱贵公子,画风与屋中那些魁梧之人截然不同。

    众人看向他时,他还偏着头,目光淡淡落在倚在院中那架着各式刀剑的兵器架上。

    那波兵器是清剿完最后一批守城军后收回的,不过是半个时辰前的事,刀剑上还挂着赤红的鲜血。

    隔着半个庭院的距离,他不确定刀剑上挂着的血渍是否还是热的。

    “殿下,殿下?”

    祁支动了动瞳孔,回过头,还未说话,又捂着心口咳了起来。

    “殿下不能受风,是谁将外头的窗开起来的,找死不成?”

    “快,推殿下回房,寻聂大夫去再给殿下看看。”

    很快有人上前,为祁支拢紧了身上衣襟,便推着他去了侧室暖阁。

    一早,窗外又下起了雪,湿漉漉的雪夹杂着雨水落在院中,洇在刀锋血渍上,划开浅红的血水。

    厅堂里谋兵布阵的商议声仍在继续。

    年轻的男子着一身赤色劲服,推着轮椅慢慢走去侧屋,“殿下在想什么?可是在想郡主?”

    “没想什么。”

    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男子放缓了步伐,思忖片刻,“早时聂大夫来看过了,说殿下恢复得十分不错,再过几日便不需坐在轮椅上了。”

    他大抵在猜想轮椅上人的心绪,又带着一半真实想法与一半安慰说道,“殿下虽伤得重,但殿下是余阁中人,习的是符咒秘法,本就与舞刀弄剑的其他将士不同。等殿下能站起来了,很快就能重拾风采,惊煞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