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躲是完全可以躲开的,可是黎挚看向那辆车时的表情毫不意外, 身子也完全没有挪动,下一秒,一股大力就撞在吉普车上, 硬生生把大半个车身都撞出了悬崖。

    而黎挚只来得及看见开车的是陈默,后面还坐着几个惊魂未定的人,另一边的柯嘉茂已经倒地,而紧接着就是一股失重感。

    “黎挚!!!!”

    他看见池誉向他而来,神情焦急,但他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正打算给牧鱼发信号,示意他可以叫醒自己了,可刚抬手,那只手腕就猛的被人拉住了,硬生生阻止了黎挚的下坠。

    是池誉。

    黎挚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反应速度冲过来的,一抬眼,对方焦急真切的表情便映入眼帘,眉头紧锁着,一双眼睛依旧清澈还亮晶晶的。

    “对不起,”黎挚神情怔松,突然道,“骗了你。”

    池誉显然不能理解这话的意思,只是试图将黎挚拽上来,可他的大半个身子都悬在半空中,根本不好使力。

    上方又传来打斗声,应该是左云他们赶到了,绕是感情迟钝的黎挚,在这刻看着死死抓住他的池誉也突然意识到了,如果他知道真相,那么一定很糟糕。

    “池誉,松手。”

    池誉的额角渗出汗水,下唇被他咬得发白,但依旧不肯放手,“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要带队,不会死的。”

    “松手,信我,我不会死的。”

    “你刚刚说你骗我。”

    黎挚拿他没办法,还没想好措辞,池誉就继续道:“都怪我,我做事太冒失了。”

    “池誉,”黎挚用尽耐心放缓语气,安抚性的蹭了蹭池誉的手心,“听话。”

    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池誉的力气也几乎耗尽,黎挚屈了屈指,正好碰到池誉的脉搏,强劲又热烈,就像他本人一样。

    “你应该懂了一些,”黎挚一点点掰开池誉的手,“关于生命,选择权其实并不在我们手上。”

    这个世界上,实在有太多身不由己。

    “黎挚!!”池誉拼了命想要抓住黎挚,可一点也改变不了手上的力气正在一点点缩小的现实。

    “我不会死的,真的。你要站到最后,我会在那里等你,待会儿见。”

    说完,黎挚已经掰开池誉的最后一根手指,按下心中的不忍,闭上眼,缓缓朝池誉露出一个笑容。

    “黎挚!!!!!”

    池誉的喊声回荡在他的脑中,悠长又嘶哑,就好像很久才消散。

    柯嘉茂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黎挚就能放心把后背交给池誉,抛开背后的原因不谈,是因为黎挚在他身上看到了真心。

    以真心换真心。

    池誉并不知道这是虚拟模拟,整个过程中有无数个可以杀掉他的机会,可是池誉没有。

    池誉每个月都将挑战次数用尽,看似迫不及待地向上爬,看上去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可是池誉没有。

    他只是走到了黎挚身后站定,对他说,放心把后背交给他。

    如果说黎挚的“信任”来自于对池誉身份的猜测,那池誉的信任又是从何而来呢?

    黎挚想不明白。

    “头儿,感觉怎么样?”

    许久的黑暗过后,牧鱼的声音响起,黎挚像是大梦初醒般,缓缓睁开了眼睛。

    真实世界和虚拟的时间流动是不一样的,黎挚身体到意识彻底恢复不过十几分钟,那边的几人已经到了八角笼。

    池誉大概是在自责,情绪一直不高,冷着张脸,倒和黎挚第一次见他时感受到的那种戒备感很像。

    “还剩几个人?”黎挚问。

    “八个,”左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一共只带四个人,抛开池誉,方医生又坚持要去,算上我,那里面基本上只能再剩下一个。这次对他的打击可真不小啊黎挚,我感觉人家魂都飞了,就不怕他知道真相?”

    “等一下,”黎挚打断他的侃侃而谈,“话说清楚。”

    “转移话题,”左云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方医生一定要去,出于好奇,我就跟着去,不行吗?”

    “可以,”黎挚蹙眉,“走流程去。”

    说完就示意牧鱼把这两人的意识传回去,再去看监控屏时,池誉已经站到了八角笼的正中间。

    而剩余那几个人里并没有柯嘉茂,黎挚不知道他掉下悬崖之后池誉有没有失控,问了才知道,在他掉下去之后不久柯嘉茂的意识已经很难恢复,所以直接召回了。

    这时,陈默也进了八角笼。

    “头儿,还继续看吗?”牧鱼转头问道,看见黎挚的脸色并不好,“我记得您不喜欢看这个来着。”

    “看。如果他失控,直接暂停。”

    “啊?直接暂停所有人吗?”牧鱼本来觉得这样做有些大题小做,可见黎挚的表情格外严肃,又猛地想起两人亲吻旖旎的画面,立马点头示意明白,又补充道:“放心,不会让他出事的!”

    黎挚不咸不淡地扫了牧鱼一眼,没说话。

    这会儿意识彻底回到身体,黎挚一边看着屏幕里的池誉动作干脆利落地打人,比第一次见时多了几分狠厉,一边心情有些复杂。

    对于得知真相的池誉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以及该如何处理池誉的这些反应,完全是手足无措的。

    这不是黎挚经常思考的问题,他的世界向来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的情绪或者状态与他无关,可池誉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那个例外,尽管黎挚已经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想,可依旧会因为这件事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