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是谁?

    她忽地有了些许头绪。

    林无澜退出去后,南帝低头看向南安,问道:“战争胜利后,你不想活了?”

    “有过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南帝问。

    “臣……懦弱,想要逃避。”

    “逃避什么?”

    南安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您的惩罚。”

    “你怕?”南帝意外道。

    “是……”

    “可为什么又回来了?为什么又要活着?”

    “还债。臣欠了太多人的命。”

    “欠?”南帝不明所以。

    “臣出的计谋,有时候需要将士们拿自己做诱饵,没有生还的可能。”

    南帝俯视南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神逐渐柔和。

    他弯腰想去扶南安,手触及南安的肩头,顿了顿,眼中的柔和化作冷厉:“镇国大将军果真是善于谋略。你倒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连着未过门的妻子都用上了。想博同情?你以为,朕是个蠢人?由你摆布?呵,在光天化日之下,你纵容太子伤你,是要陷太子于不义吗?”

    南帝的手捏着南安的左肩,逐渐用力。

    血从伤口处冒了出来,透过黑色的衣服,染红了南帝的手。

    南安的眉头微皱,脸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来:“您说,臣不得忤逆太子,不得违抗太子。太子要怎么对臣,都可以。”

    “难道你还不知道利害关系,不明白孰轻孰重?”

    南帝的盯着南安,一字一顿地道。

    南安的眼眸沉沉,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臣知罪。”他说道。

    第94章

    惩罚

    “你真的知罪?”南帝冷笑一声,“朕不信!”

    他的手上又加了两分力道。

    南安阖上了双眼,不说话了。

    血顺着肩头流下来,染湿了大片黑色的衣服。

    “说话!”南帝低沉地道。

    殿中寂静,唯有南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的脸色惨白。

    “说话!”南帝命令道,他忽地松手,扬起右手,朝着南安脸上甩去。

    南安抓住了南帝的手,睁开眼睛定定地瞧着南帝。

    他的眼中寂静,像是无波无澜的海面。

    南帝却觉得下一刻便会迎来狂风暴雨,会掀起无数巨浪。

    他本欲出口的「放肆」便卡在了喉咙里,举在空中的手也收了力。

    “臣说话,您便信了吗?”南安问。

    “您觉得,我是什么想法,什么意图?我毕竟只是……血肉之躯。按照如今的情形,您觉得,我能熬得过几年?”南安的神色还是清冷,也瞧不见悲意,仿佛说着最平常的事儿。

    此时,他也不再自称臣。

    南帝被南安握住手腕的手一颤,心跳漏了一拍,满腔的怒火,也忽地化作了凉意。

    “你说什么?”他不由得问道。

    “我会面对我该面对的,不逃避。如果,哪一天死去,也算是……解脱了。”南安松了手,垂在身侧,一身黑袍的他,好似黑夜。

    南帝的神色变幻,眼里暮霭沉沉,情绪复杂。

    “解脱?”他低喃道,许多遥远的事情变得明晰起来,那一个已经逐渐模糊的身影,也变得清晰。

    “你不用揣测,你想的,都是对的。他死了,是你逼死了他,我便去陪着他。”她说。

    明晃晃的剑。

    殷红的血……

    最后,只留下一句话:“我解脱了,你呢?”

    解脱了!解脱了!

    南帝眼里的恨意翻涌。

    他嗖地看向南安:“大将军怕是忘了极限了!”

    南安一时无声。

    “你想解脱?做梦!朕要你生不如死,你必须生不如死!就像他一样。”

    南帝取了药,塞入南安的口中。

    两粒生死丸,两粒回春丸。

    塞完药,他又将一块浅白的帕子塞入南安的嘴里。

    然后,他直直地站着,望着痛趴在地上的南安,望着汗如雨下的南安,喘着粗气。

    他满腔的怒火,越烧越旺,最终,又化为灰烬。

    待到南帝平息,药效也已经过去了。

    南安湿漉漉的,倒在地上,嘴里还咬着那块浅白的帕子。

    南帝蹲下身子,伸手去取帕子,他拉了一下,拉不动。帕子被南安咬得紧紧的。

    “松口。”他命令道。

    南安缓缓地张开嘴,帕子还未完全取出,他忽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帕子。

    南帝身形一怔,瞧向南安,却见他眼皮低垂,似是随时会闭上。

    “李公公。”南帝唤道,颇有些急促。

    李公公脸色发白,他慌忙上前,贴着南安的手腕,探查他的情况。

    何华忽地站起身来,直直地盯着南安,眼中皆是震惊,绝望,还有许多愤怒。愤怒是对南帝。

    “大将军受了内伤,又消耗过多,极为虚弱。”李公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