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御医所说,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既然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总是有弱点的。

    朕看到了他的弱点。

    刚才,他不自称臣了,而是说「我」,也不叫朕为皇上,只唤作「您」。他的心底,也还是渴望亲情的。亲情,朕确实从未给他。”

    杨公公躬着身,给南帝倒了一杯水。

    南帝摆了摆手,拒绝了。

    “朕不渴……朕有些难受。杨公公,你说,他会背叛朕吗?”

    这一句话,杨公公接不下去。

    好在,南帝也不是真问他要一个答案,他没有回应,南帝也不介意。

    他沉思了片刻,只道:“逸儿不会背叛朕。他要是想背叛朕,就不会与朕说,太子不合适做未来的天子,不会指责朕不在意别人的生死,不在意百姓的苦难。

    他应该还是和以往一样,什么都不说,低眉顺眼。

    他这样聪明、这样隐忍,如何会打草惊蛇?

    杨公公,其实朕不怪他指责朕,他说朕残暴,朕不生气。

    不但不生气,还有一些高兴。

    当初,朕也希望沁儿和朕说话,她骂朕也好,指责朕也好。

    可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解释。她就这样默认了朕的猜测。她背叛朕了,她不但背叛朕,还是与朕的兄弟一起背叛!朕……”

    说到激动之处,南帝忽地住了口。

    他张着嘴,喘着粗气。

    内殿之中,陷入了沉寂。

    南安,也就是南帝口中的逸儿,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

    按着书上写的做,效果是显著的,他有些满意。

    满意的同时,也真的累了。

    与蓝胖子的这场打斗,消耗了许多体力。

    南安放下心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那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

    殿中,掌了几盏灯,有些昏暗。

    他睁开眼睛,发现南帝还坐在床边。

    南帝的头发花白,脸上爬着不少皱纹。

    他一手支着脑袋,眼睛里没有焦距,单薄的身子,被笼罩在昏暗的烛光里,竟是有些苍老。

    南安算算,过了这个年,南帝已经五十八了。

    他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

    “皇上。”南安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南帝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他,开口就问:“你不会背叛朕的,是不是?”

    南安哑然……

    “是不是?”南帝又问,目光灼灼。

    南安无法面对他的追问,转移了话题:“您始终相信,她骗了您。既是如此,也是不会信臣的。

    您不信臣,也好。臣这一生,不指望能活多久,也不指望有什么好的结局。只希望哪一天倒下了,也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南安下了床,取了杨公公替他备好的黑色便衣,穿在身上,跪下了:“您要处置臣,便处置吧。”

    南帝沉默……

    “传大将军夫人来,一块儿用膳,就在这里。”过了一会儿,南帝吩咐杨公公,又补充了一句,“膳食不必更换。”

    杨公公跟了南帝许多年,默契自是有的。

    南帝说膳食不必更换,本意是不想叫宫女太监们打扰。

    他遣了一个得力的宫女去请林无澜,自己则守在了大殿的门口。

    南帝低头,看着跪在身边的南安问:“皇后,为什么要置你于死地?”

    “是臣太强了。”

    南帝愣了愣,哑然失笑。

    “朕倒是没有想到,你这样不谦虚。”

    南安低头不说话。

    南帝又道:“这件事情,朕想了许久。皇后,自然有对你下手的理由。

    尤其是当她知道你的身份后,怕是会誓不罢休。

    可朕觉得,你同样也有嫌疑。

    毕竟,你的能力这样出众。

    这个天下,能布这样的局,还能布得这样完美,大约也只有你了。

    况且,宫外,还有一本要推翻暴戾皇朝的书。

    皇朝暴戾,与你的想法……且说是不谋而合吧,朕总觉得,过于巧合了。

    所以,以你之见,朕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你不要和朕说丧气话,朕不想听。朕命令你,好好替朕分析,不带任何感情。”

    南安想了片刻,回复南帝:“皇上,您不妨静观其变。背后的人,来势汹汹。

    若是皇后所为,知道蓝胖子突然被控制,必定不安,很快会有动作。

    而若是臣所为,更好办些。臣的身体底子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今日又和蓝胖子对战,受了内伤,若是过些天暴毙,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你愿意配合?”

    “臣知道,您这里有一种药,服下后几天,就会死去,也查不出中毒的迹象。臣现在愿意服下。”

    南帝静观南安的神色,没有起伏,眼中冷冷清清的,与以往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