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席地而坐,侧靠在城墙上。黑色的披风已经被他脱下了下来,摆在他的身边。

    南安一身黑衣,却是掩盖不住身上的伤。

    左肩处插了三支箭,箭柄已经被削去了,一小节箭身留在外面。

    胸口和右腰处的衣服也破了,露出草草缠在身上的布条。

    ……

    最近几年,林无澜已经没有去记他的样子了。

    印象深刻的,唯有他一身黑衣和苍白的脸色。

    这一刻,林无澜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付出的太少太少了。

    她要做的一切,南安已经默默地替她做了,而她,竟是记不大分明他现在的样子。

    第169章

    我该还清了吧?父亲

    京郊的一处别苑里。

    南安半睁开眼睛,从昏迷中醒来。

    不过十日,他的脸颊凹陷,胡子布满苍白的脸庞。

    他低咳了两声,惊动了南帝。

    南帝看向他,惊喜地道:“你醒了?”

    南安瞳孔一缩,双手不由得拽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这样本能的反应,叫南帝意外了。

    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逸儿,过去了,朕以后不会再这样对你了。”

    南安拽着被子的手,逐渐放松了下来。

    眼中的那一抹恐惧与紧张,也缓缓褪去,恢复了往日里清清冷冷的样子。

    “臣……无妨。”他的声音沙哑,一句话,又引得一阵咳嗽。

    他弓着身子咳嗽了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南帝将胳膊递给南安,南安就着他的手,勉强撑起来,半靠在床上。

    锦被滑落,露出他的上半身。

    南安的身子上,敷满了草药。

    隐隐约约能瞧见草药之下,焦黑的颜色。

    焦黑的边缘,皮肤红肿。

    南帝从杨公公手中接过温水,喂南安喝下,问道:“还疼吗?”

    “没那么疼了。”

    “那便好……”

    然后,屋中没有了声音。

    南安靠在被子上,半躺着。

    眼睛里深邃不见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帝迟疑了许久,忍不住唤了一声:“逸儿……”

    南安侧过头,看向南帝。

    “逸儿,朕不会再这样折磨你了。”南帝重复。

    南安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瞧着南帝。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道:“臣饿了……”

    南帝一愣,忽地放松了下来。

    他的脸上露出还算慈祥的笑容,连声道:“饿了便好,饿了便好!”

    南帝给了杨公公一个眼色。

    杨公公领会,匆匆退出去了。

    不一会儿,就送来了几样清口的吃食,还有一碗野山参熬的鸡汤。

    南安吃了几口,又喝了些鸡汤,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随行的御医说,大将军是身体太虚了。

    南帝便又兀自难受了起来。

    “逸儿,你可以求饶的。这些时日,除了昏迷,你大约没有好好睡过。你疲惫了,可以与朕说的。

    你痛了,也可以与朕说。

    你在吃了三粒回春丸的情况下,经受数十次烙铁之刑。朕知道你痛极了。你可以与朕说的。朕在气头上,你求求朕,让朕饶了你,朕就狠不下心了。”

    南安微微闭眼,似乎又回到了受刑的时候。

    灼痛感漫天铺地席卷而来,让他的身子忍不住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吃着杨公公送来的食物。

    将鸡汤也喝完了。

    “逸儿!”南帝担忧道。

    “皇上,臣没事。臣累了……您能容臣休息两日吗?”

    “好。当然好。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

    “您会离开吗?”

    “朕不会。”

    “好。”南安说。

    杨公公端来水,替南安擦洗。

    还没擦洗好,南安便已经沉沉睡去了。

    杨公公的眼眸黯淡,呜咽道:“皇上,大将军瘦了许多。三粒回春丸的药效太强了,纵使大将军也受不住。老奴从未见他这样狼狈过。”

    “纵使这样,他也没有求饶。”南帝脸上凄苦。

    杨公公忍不住问:“皇上,到后来,大将军这样凄厉的惨叫也比不上求饶吗?”

    南帝便不知道说什么了。

    半响,他问:“杨公公,他究竟是谁?他既将性命都交到朕手上了,为什么还要算计朕?”

    ……

    两日后,安国侯带军队入京,驻扎于京郊。

    晋王带着展荣,去见了安国侯。

    他神色凝重地和安国侯说:“前两日,大将军身边的何清传出消息,大将军昏迷数次,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晋王此言,可算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军中炸裂了。

    解救大将军的呼声,震耳欲聋。

    大军逼京的消息,很快传到京郊别苑。

    南帝得到消息,倒也没有多少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