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智商不难猜出,宿白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还不是什么好的变化。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宿白的眼睛,想要从其中看出点什么来。

    曼施坦因突然战栗起来了——他读懂了小龙和塔主老头儿眼睛里共有的那种奇怪气质。

    是一种,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宿白听着曼施坦因的问题,沉默良久。

    “因为,我终于知道了,老头儿为什么这样做。”她的语气很轻,带着毋庸置疑的调性,“他,挺难评价他的。”

    “至少,”宿白抿抿唇,“如果把我放在他那个位置上,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把巴别塔带到这一步。”

    曼施坦因深深地皱起眉,看着面前逐渐陌生了的人,摇摇头,“我不懂。”

    “师兄,”宿白却突然换了一种称呼,“那你应该明白,我找你来是因为什么的。”

    曼施坦因多聪明啊,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人,过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地开口,“不给钟伯阳做手术了?”

    之前作出的所有决定都被推翻了,自然也少不了这个。

    宿白抿唇,点点头。

    “和老头儿当时的拒绝是一样的原因?”

    “是。”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么?”

    “……抱歉,没有。”宿白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曼施坦因颓然坐在座位上,低着头,过了好一会,从胸腔里传来了闷着的声音,“知道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朝外走。

    “师兄,”宿白叫住了他,手握紧,声音沙哑,“别怪我。”

    曼施坦因唇角机械性地提了提,扭头出门了。

    一旁存在感很低的太乙走了过来,站在了宿白身后,淡淡道,“他没有回答您,他肯定是恨您的。”

    “太乙,你不懂生灵的这些复杂的情感,”宿白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恨,不至于,但他一定是怪我的。”

    “怪就怪吧。”她叹口气,扭头看向窗外,喃喃自语,“是该怪我。”

    毕竟,自己在看过那些真相后,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曼施坦因出门还没有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蛮横地撞开了,隆美尔气势汹汹地走在前头,古德里安眉头紧蹙地走在后头。

    “你们消息倒是快。”宿白笑意不及眼底,站起身,冲两位师兄打着招呼。

    “为什么?”隆美尔大步走到了办公桌前,手撑着桌面,低头,盯着宿白。

    “没有为什么,”她看着隆美尔颇具有攻击性的压迫姿势,微微皱眉,面上也冷了几分,淡淡说着,“就是这么做了。”

    “收回命令,”隆美尔用力敲着桌子,低声咆哮着,“这是扩大会议上的共同决议,小白,你没有权力改变。”

    “我有,”宿白也用力一拍桌子,分毫不让,气势竟然丝毫不输一身横练肌肉的隆美尔,“隆美尔,塔主令,巴别塔的最高行政命令,一旦发布,巴别塔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巴别塔居民必须遵守,这是写在法律里的东西!”

    隆美尔气得胸膛起伏,扭头,求助地看向古德里安。

    古德里安却看向了一旁存在感极低的太乙,冷声道,“你对小白做了什么?”

    太乙摇摇头,“是塔主阁下自己的决定。”

    宿白点头,表示同意,“是我自己的决定。”

    古德里安这才看向宿白,眸子中的阴冷和杀意收束了些,温声对着面前的年轻女人说,“小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们。”

    宿白缓慢又稳定地摇了摇头。

    “抱歉,无可奉告。”

    古德里安也被气到了,看着油盐不进的小龙,手攒成了拳,用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小白,青帝陛下知道这回事吗?”

    宿白的情绪第一次有了极大的波动。

    “很好,看来青帝陛下并不知道你做的决定,”古德里安决定改打感情牌,“青帝陛下是人族大帝,发现人族营地后,她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能带人类从那贫瘠危险的灰雾中走出来,回到繁荣富足的巴别塔。”

    他语气温柔,带着点谆谆善诱的意思,“她现在正在努力劝说顽固的人类老人回到巴别塔,小白,你是青帝陛下的伴侣,你要为她着想,不是吗?”

    “所以,”他走近了几步,声音放得更缓和了些,“小白,收回命令,然后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宿白的拒绝却是来的快速又冷漠,似乎不需要经过思考一般,“古德里安,你不用劝。”

    “人类擅长繁殖,尤其是他们还可以进行自然繁殖,不像龙族可以进行精准的生育调控。两个人类自然繁殖最高可以繁育出十个以上的幼崽!”宿白声音高了些,说的话却极为冷漠,“他们就像兔子,一旦有了充足的资源就会迅速占领龙族现有的生存空间,我们去哪里找下一个巴别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