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随机应变能力。”

    数据网球手最令人讨厌的地方就在这儿。

    观月初沉下心来,他自己就是一个数据网球手,对相同类型的选手当然不止略知一二,所以他更清楚乾现在的打法是为了什么。

    每个球手都自然而然地拥有自己的“舒适区”,而数据网球手的目的就是创造“非舒适区”,简而言之,挑对手最不擅长接的球打。他以前对这个乐此不疲,或者说,他对看到别人接不住的恼火表情非常感兴趣。

    他擅长这个。

    但不擅长站在对方的角度看待事情。

    而现在,他就站在那个被别人看透的角度,等着乾贞治发球。

    在某种程度上,这叫风水轮流转,就是不知道美国的那群家伙会不会开心。

    大概不会。

    他得克制、得压抑、得困住潜伏于内心深处的丑陋怪兽,不让它跳出来伤害任何人,即使失败也没关系。

    呵,多么难得的论调啊,对于他这个完美主义者而言。

    真讨厌。

    乾发出的球秉承他一贯的严谨,弧线一丝不苟,刚好踏在他的舒适区边界,落点清晰,毫无漏洞。这是试探。

    在网球场上,观月最出众的莫过于控球力,他一向引以为傲。就像曾经有个相当著名的网球评论家对他下的定义一样,他向来擅长一击必杀,如果省去前面的捉弄部分的话。所以当然他现在也擅长。

    他没给对手留后路,而且乾也不需要。然后他后退一步,抬手挥拍。

    ——一记扣杀,空气阻力在这种力的作用下纷纷避让,黄色的小球就直直送到了乾的面前。

    他忍不住要露出小孩般炫耀的微笑,却没料到下一秒形势突转。

    乾也不愧是数据网球的一把好手,估计在他后退的那一刻就看出了他的意图,三步上网顺势回了他一个削球。

    有意思。观月来不及上网,这个球自然只能漏掉。

    一个试探的套,而他居然就这样欢天喜地地钻进去了。

    柳莲二站在场外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奋笔疾书的速度不带一点思考,似乎只是在记录。

    “继续。”观月示意乾重新发球。

    乾换了个方向再次发球,这次目的地不是边界,而是更遥远的地方,观月不得不压低重心奔跑,这种奔跑方式对膝盖的负荷很大,但由于其在控场的优秀表现,一直被网球手们追捧,就算是他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他的回球是反手拍,理所应当比正手拍力度要轻,越前家的男人都不擅长反手拍,只不过他们都有更好的应对方式叫做二刀流罢了。他是越前家教出来的学生,反手拍也好不到哪去,柳莲二的观察非常细致,连这种一直被他刻意掩饰的小缺点都能揪出来。

    是个很普通的回球。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也被乾平平淡淡地回击,速度和力度都很像喂球。

    他似乎只是尝到了自己的力度?

    他知道柳之前在对乾说什么了。

    无论他打过去的是什么球,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就行了。

    恐怕乾听到的指示就和上面的意思差不多。

    简而言之,柳在让他了解自己的球。柳的数据也好,乾的数据也好,都是他们自己的总结提炼,只有让他先深刻地了解他自己,才能通过自己了解别人。

    在他的剧本上这两者缺一不可,只是他没想到柳居然剑走偏锋,选择了这种方式提醒他。

    真有趣啊,这两个人。

    他的剧本,推翻重置。

    #

    人的体力总是有限的,无论精神上再怎么强大,他们三个在生理上终究还是连国中都没上的孩子,三四个小时的集中练习,足够将早上一顿丰盛的早餐消耗殆尽。观月没能遵循姐姐的愿望找人合住,昨晚独自一人宿在了附近的旅店,而且他本来也就开不了这个口,听起来像在求人收留似的。

    顺理成章,观月邀请他们去旅馆冲了个澡,然后由乾决定了午餐在哪吃——他是三个人里对东京最熟的人,就目前来说。

    和氏餐馆,陈旧的榻榻米,深米色的墙纸,家具有些褪色但十分干净整洁,满分十分的话,他打七分吧。观月点了店里性价比十分棒的套餐,比起一味的价格的高昂,他向来偏爱性价比合适的东西,剩下两位各行其道。

    “你决定以后就一直住在旅店?”柳突然发问。

    观月吃了一惊,但没有表现在脸上:“还没决定,我姐姐不允许我独自一人住在旅店,但目前还没有解决办法。”

    “去我家怎么样?”

    “什么?”这就不仅仅是吃惊的问题了,观月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是否出了问题。

    “呃…我有个三岁的妹妹,昨天为了更清楚地了解你的动作,我摄了一段像,回去慢放的时候被我妹妹看到了。”柳的声音似乎非常的,不好意思,但脸上还是没有表情,违和感油然而生,“她对你产生了非常大的兴趣,要求我无论通过什么手段,也必须把你邀请回家。”

    柳摄了像?观月初动作一顿,不悦的神情已经隐隐露在了脸上。没有人会喜欢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摄像。

    更重要的是,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柳的妹妹对他产生了什么兴趣,一点也不想。

    “柳君,别有下一次。”他眉峰微皱。

    “我应该先获得你的同意的,这次是我不对,抱歉,观月君。”柳诚恳地道了歉,实际上他将录像拿回家的一瞬间就想起还没取得观月的同意,只是昨天他没能拿到观月的联系方式,即便想在那时候道歉也无法实现。

    “不过,”店内没有多余的工作人员,店长亲自将料理端上了桌,观月看着身侧泛着不知名光泽的竹筷,和其对峙了一分钟,最后还是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抽出纸巾,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擦拭,“另一件事,如果是你家里的想法,那我并不介意去叨扰一段时间。”

    观月的动作让柳和乾也突然对这里的餐具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嫌弃心理,二人对视一眼,柳率先开口,“介意我抽一张纸吗?”店里自然不是没有纸巾,但他们不可能毫无芥蒂。

    乾推推眼镜:“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

    观月停下动作看了他们一眼,亲自从包里抽出两张纸巾,一张递给一人:“当然,不介意。”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么长时间才更qaq

    这大概算个复健,最近事太多,很久没有动笔,一切都得重来。

    实际上四五天前这章就差五六百就能写完,结果后面一直没有时间…

    写到剧情的地方大概会来一次大修,最近人物ooc太过了,已经严重不符合预期。

    最多还有一两章就该换圣鲁道夫的地图了,然后紧接着就是大修。

    无论如何,还是希望大家能等等我。

    2018

    第36章 加速

    原本观月想等过一段时间再去柳家叨扰,但当天晚上观月姐姐就打来了电话,警告他如果第二天还独自一人住在旅馆,她就亲自来东京把他带回去。

    迫于某些不能言说的原因,观月只好提前拨通柳莲二的电话,告诉他可能第二天就会过去一趟。对面的少年听起来很惊讶,但又维持了良好的基本礼仪,对他说明地址和明天来接待他的时间。

    听筒里有一个怯生生的女声,非常稚嫩,可能比幸村家的佳奈还要小一两岁,很可爱地跟在哥哥身后询问他是谁。

    ——让原本对姐姐有些生气的他熄了火,谁让他面对小姑娘时总是心软。

    “就是那个你喜欢的小哥哥。”他听到柳对小姑娘这样解释。

    “时间不早了,那,明天再见。”虽然喜欢小女孩,但他是不会打断别人家兄妹的聊天的,这是非常没有礼貌的事。

    柳莲二反应过来:“抱歉,是我的错,那明天再见吧。”

    观月初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柳家的祖宅在神奈川,位于东京的仅仅是柳之前和家人生活的屋子,三层欧式小洋房,浅绿色的漆和花园内的绿浑然一体,看上去充满了生机。

    观月跟着地图走到目的地时,柳莲二拉着三岁妹妹的手正在等他。一见到本人,小姑娘缩头躲在兄长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观月浓密的黑色卷发。

    观月被看得有点发毛,指尖下意识又卷起发梢:“柳君,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