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谦生生把心里话咽了回去。他很清楚,这时候跟尚云说实话,尚鸿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

    昨晚,看完那本资料后,他没忍住问尚鸿:为什么呢?

    尚鸿原本宁可赶尚云出家门,也要禁止他拍这部电影。

    现在,电影局替尚鸿出了这把力,尚云可以违抗父命,却不能违抗法律。

    尚鸿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尚鸿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

    “就你问题多。”

    撂下这一句,转身走了。

    易谦呆在原地。

    尚鸿若没看过《杀人犯》原版电影,写不出那些东西。

    若没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看,写不出那些东西。

    尚鸿对这些先锋派的玩意儿向来看不上,说不好听点就是恐同。

    但他看了尚云的电影。

    还为了尚云的电影,与他共同作战。

    这对父子情,他磕了!

    这问题,尚夫人也问过尚鸿。

    尚鸿同样没回答。

    他大概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完《杀人犯》,他还是觉得不知所谓,哗众取宠。

    但尚云,有点儿东西。

    不让他拍的电影,他拍了。

    到柏林电影节拿了个奖回来。

    捧出了第三个华人柏林影帝。

    是他儿子。

    回到b市后,尚云和易谦继续投入到水深火热的删改电影大业之中。

    易谦成了夹心层,夹在尚云和电影局之间,尚云负责坚持,他负责二次创作,电影局负责审核。易谦觉着,跟电影局打交道都没有跟尚云打交道累。

    首先,主角不能是同性恋,这是板上钉钉的。

    这一点也是两人花了最多时间的部分,易谦千辛万苦才想出一个替代方案,让尚云点头了。

    然后,易谦提议,改成上扬结局,也就是he。

    这是最喜闻乐见的商业片模式,也是电影局倡导的价值观。

    尚云打死不干。

    无论易谦怎么说,说什么,尚云都是两个字:“不行。”

    易谦炸了:“尚云你能不能做个人?!”

    尚云:“不行。”

    易谦:“再见吧。这活儿没法干了。”

    他充分理解了当初秦燊被尚云怼到想动手的憋屈。

    又经过了两个月的戮战,期间祁乐意、徐英卓、钱诗蕾,包括农新荣等几个配角都被叫回去加了至少一个月的班,才改出一个让电影局拍板通过的版本。

    祁乐意和徐英卓倒是很配合,可钱诗蕾、农新荣和其他演员不是在拍新片就是忙活别的事,易谦好说歹说,又是动之以情又是晓之以利,才一一把人召集回来。

    也得亏秦总拨的加班费到位。

    易谦感觉自己是出生入死了一回。

    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尚云搭档拍电影了。

    接下来是很现实的问题——上映时间赶不上暑期档了,易谦跟尚云合计,看能不能争取个十一黄金周。

    尚云一盆冷水泼过来:“悬。”

    他们这个题材,不喜庆不欢乐,十一黄金周都是商业片的天下,奔着赚钱去的,院线怕是不会给他们这个面子。

    这下轮到秦燊出马了。

    秦燊去谈了一遭回来,奇迹地谈成了,拿到了十一黄金周的位子。

    然而排片率马马虎虎,院线只能给出15%的排片率。

    后续如何,就看《杀人犯》的战斗力了。

    易谦很欣慰,这已经可以了。观众进电影院就图个乐呵,柏林电影节银熊奖在业界很牛逼,但恐怕没几个观众会奔着这个花钱买爆米花和电影票。

    对于大众,故事好看才是根本。

    秦燊还心知肚明的一点是,就这十一黄金周的位置,背后怕也是有尚鸿的人脉资源在出力。

    没关系。有人帮忙当然是好事。再怎么着也是尚云跟尚鸿的纠葛,与他无瓜。

    至于香港的上映时间,秦燊决定索性再往后推。在大陆打响名号,香港的票房就稳了。

    定档处理得差不多,就得着手宣发了。

    正好祁乐意的一年制表演进修班结束了,雷汪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把他薅出来,开始为《杀人犯》奔走宣传。

    各种活动、红毯、综艺是免不了的,隔三岔五地满中国飞来飞去,祁乐意又开始了上机睡觉、下机拍照的日常。没有通告的时候,祁乐意就跃跃欲试地做起一件向往已久的事——开直播。

    开直播不是重点,重点是开直播唱歌。

    唱的还是自己写的歌。

    祁乐意现在不止能弹《小星星》了,还能歪歪扭扭地作点曲儿,写几段歌词。

    有时还忍不住得加点rap进去。

    意中人大军闻风而来,纷纷涌入直播间,一边嫌弃祁乐意小学生级别的作曲写词功力以及一口散装rap,一边嗷嗷叫着磕颜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