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柯方一脸茫然,“咦,何雪卿人呢?”

    “我在这儿。”

    何雪卿幽幽地声音从斜对面传过来,程柯方定睛一看,何雪卿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裴云松的身边,正抱着他的胳膊。

    程柯方猛地一拍脑袋,“你怎么动的,我怎么没发现。”

    何雪卿:“你唧唧歪歪说话的时候。”

    程柯方:“……”

    裴云松按住何雪卿,又从程柯方手中接过包裹,朝着院子里面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看着何雪卿道:“走吧。”

    这几天温度降的厉害,晚间都零下了。

    前段时间下雪,化了之后很多地方都变得泥泞不好走,这会儿竟然都冻上了。

    原主本就有夜盲症,这些时日虽然说好了许多,但冬日的黑夜本就比别的时候暗,手电筒的光也不是很亮,何雪卿走的时候总深一脚浅一脚的。

    有时候还会提到一些被冻上的小土刺,然后就趔趄一下。

    要不是有裴云松在,她恐怕要摔好几个跟头。

    又一次提到小土刺后,何雪卿忍不住咕嘟一声。

    她吸了吸鼻子,扑面而来的冷风打的她直哆嗦,她忍不住又抱紧了裴云松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凑。

    裴云松把包裹放下,又把手电筒递给何雪卿,在她面前半蹲下,低声道:“你拿着手电,我背你回去。”

    何雪卿眨眨眼,默默爬上了裴云松的背。

    男人宽大厚实的脊背挡住了所有的冷风,给她留了一片温暖的小空间。

    何雪卿脸颊贴着他的脖子,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过来接我啊?”

    裴云松背着何雪卿走的稳稳当当,声音低沉悦耳,“嗯。”

    “又嗯。”何雪卿撅了撅嘴,“你这个人真的是,太闷了,无趣。”

    裴云松脚下的步伐错了一瞬,又接着往前走,宽大的手掌牢牢禁锢住何雪卿两条细瘦的腿。

    沉闷的黑夜里只有一束光亮在凄冷的冬天,一点一点朝着家的方向移动。

    好一会儿,就在何雪卿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忽地响了一声,“你一直没回。”

    “嗯?”何雪卿皱了皱眉,睁开眼。

    裴云松就像一个火炉子,身上暖和的不像话。

    她下意识就往他身上蹭了蹭,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

    她道:“你刚才说什么?”

    何雪卿脸颊贴着裴云松的,呼吸就打在他的耳廓边缘,温暖而湿热。

    裴云松下颌忍不住动了动,“没事。”

    何雪卿“哦”了一声。

    到了门口,裴云松也没把何雪卿放下,而是直接背着她开门关门,一路进了屋才把人放下。

    点上蜡烛后,裴云松关上手电说:“锅里面还热着水,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帮你倒。”

    屋子里烧着炕,温度比外面暖上许多,就连空气都是暖的,不再刺激着肺部。

    何雪卿深呼吸几次,大有把肺部的冷空气都呼出来的模样。

    随后她进了卧房,找了衣服出来。

    今天在知青点吃饭,身上沾满了酒气,很难闻,她要洗澡换衣裳。

    这边,何雪卿刚刚找好衣裳,裴云松就提了水进来,顺便还帮她倒进浴桶里面。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浴桶也是裴云松新做的,就是为了给我们的何大小姐泡澡用的。

    倒了水又试好水温,一贯寡言的裴云松罕见地对何雪卿道:“你别洗太久。”

    顿了一下,“有什么事叫我。”

    何雪卿朝他比了个手势,“ok。”

    裴云松的眉心立马跳了一下。

    眼看着何雪卿就要脱衣服洗澡,他又赶紧退了出来。

    在房屋门口站了一会儿,裴云松冲了杯蜂蜜水,第一次靠着房屋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以及……哗哗的水声。

    他有些不自在,但是依旧没有离开。

    何雪卿喝了酒,冷热交替最容易让酒劲儿上冲,裴云松有些担心她一个人在屋里面出事儿。

    一开始,屋里面还能听见何雪卿的动静。

    她听起来心情很轻松,还在哼着不着调子的歌。

    后来声音就慢慢小了下去,就连水声也比之前慢了许多。

    裴云松的眉心瞬间收拢,板着脸。

    而里面让裴云松一直担心的何雪卿的情况也确实不怎么样。

    她今天被知青点的人拉着非要喝酒,推脱不过最后忍不住喝了点。

    原本只是想要敷衍一下的,但知青点有点冷,喝了酒后身上却很快就暖合起来了,何雪卿就忍不住多喝了一点。

    最后稍微喝的有点多了。

    不过她一直脑袋清醒,故而也没觉得自己醉了,反倒事意外这句身体居然还挺厉害的。

    没想到这会儿回了家,被屋子里面暖烘烘的热气烤着,又浑身泡在热乎乎的水里面,脑袋居然开始晕乎起来。

    何雪卿两辈子第一次喝酒,这种感觉实在让她觉得有些不好受,循着本能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她扶着浴桶边缘站起来,囫囵地擦干身上的水,从浴桶里面爬出来,晕晕乎乎地套上衣服,一头倒在炕上,钻了进去。

    外面的裴云松之所以一直没有听见何雪卿的动静,就是因为她躺下了。

    兀自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裴云松一直听不到动静,忍不住喊道:“何雪卿。”

    “何雪卿?”

    “何雪卿?”

    ……

    一连好几声,都没有人应答。

    裴云松觉得不好,连忙推门进去。

    入眼的是一片昏黄的灯光。

    靠着墙的炕上铺着新被子,上面有个小突起,冒出来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

    一腔担忧的裴云松:“……”

    松了口气,他连忙走过去查看何雪卿的情况。

    她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表情却有些痛苦,皱着眉,嘴里面还小声哼哼着。

    裴云松伸手一摸,一手的濡湿。

    显然何雪卿洗了头发,但是没擦也没晾,就这么直接躺床上睡了。

    裴云松起身去拿了干毛巾,托着何雪卿的脑袋让她靠着他,开始给她擦头发。

    何雪卿睡的迷迷糊糊,总觉得脑袋一阵阵的抽着,难受的紧。

    裴云松碰他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了,但因为实在不舒服,就懒得睁眼睛,继续睡。

    这会儿被他摆弄着又是起身,又是擦头发的,何雪卿哼哼唧唧地睁开眼,闹着不情愿,“你在干嘛啊?”

    裴云松道:“你头发没擦,我帮你擦干。”

    “我不想擦头发,”何雪卿靠着裴云松的身上挣扎,“我想睡觉。”

    “头发擦干再睡,不然明天肯定头疼,说不定还会感冒。”裴云松不为所动。

    “不要!”何雪卿推着裴云松的手,“我不想擦,我想睡觉,你走开。”

    她本身就力气小,这会儿又喝了酒,身上更剩下不到几两的气力,放在裴云松的身上就跟小猫挠的一样。

    裴云松轻轻松松摁下何雪卿作乱的爪子,低声道:“别闹。”

    “我就不!”何雪卿瘪嘴又去推他,“你好烦啊,我说了不想擦头发你为什么非要逼着我擦头发,你欺负我。”

    “不擦头发,明天起来头疼。”裴云松不和醉鬼计较,依旧好脾气解释道。

    手上的动作也同样不停。

    何雪卿脑子就像是有人在拿着东西敲。

    咚咚咚!

    上面还有一个作乱的手,越来越让她难受。

    她挣扎不开又说不动,越想越觉得委屈,嘴一瘪,哭了。

    “呜哇……”

    裴云松手上动作骤停,垂眼看向身上抽泣的小姑娘,顿时手足无措。

    “你……哭什么?”裴云松有些磕巴。

    “呜……你欺负我……”

    “我没有。”裴云松道。

    “你就是欺负我,你非要给我擦头发,我不想擦头发你非要我擦,你就是欺负我……”

    裴云松:“你洗了澡,头发还是湿的,我是担心你明天起来头疼感冒。”

    “不是感冒,你就是欺负我,你不爱我,你坏……”

    裴云松:“……”

    醉鬼哪能是讲理可以讲清楚的,裴云松再一次忙乱起来,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

    眼看着何雪卿越哭越热闹,裴云松干脆不理她,继续给她擦头发,直至头发半干不滴水了,他才松了口气。

    他停下动作,对着还在抽搭委屈的何雪卿说:“好了,不擦了,你别哭了。”

    何雪卿瘪着嘴抽搭吵架:“我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