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遗并未昏迷,见殷姝眼中浓浓的担忧,他虚弱一笑:“你先出去吧。”

    殷姝知晓他不愿让她看见他的伤处,身旁的江南褚已经准备就绪。

    她轻轻应声,退出房内,背对着门外听着房内的动静。

    房内江南褚解开柏遗衣襟,呼吸一轻,周身上满是伤痕,右臂处那处伤最是眼中,伤口处已然一层腐肉。

    好在倒了药粉,他蘸了点放在鼻尖嗅。

    他跟李半仙只学过皮毛,却也闻得出是极好的金疮药。

    若是没它,此时夫子定然发起高热。

    可是伤口腐肉还是得处理,他薄唇一抿,低声道:“夫子,已无麻沸散。”

    床上那人并未色变,只淡淡说:“那直接来吧。”

    似乎不知自己接下来所面临的是剔肉之痛。

    江南褚只得应下,将小刀在火上炙烤片刻,便下手清除腐肉。

    伤口处的痛意发散至周身,柏遗额间不住冒冷汗,嘴却压的紧,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到门外人。

    待腐肉清理完,江南褚正欲替柏遗上药,便见柏遗费力坐起身,盯着江南褚说道:“吾来,你送她回房休息。”

    此句的她,不言而喻。

    江南褚还欲反驳,见柏遗面上虚弱默默忍下,转身出去。

    “等等。”

    床上那人抬手点了点放在榻上的大氅。

    “让她披上,身子不好切不可着凉。”

    江南褚咬牙,拿起大氅冲出去。

    门外的殷姝听着房内隐隐压抑的痛吟,她心口被这声响狠狠揪住,呼吸也被人扼住。

    直至房内重归寂静,她才发觉自己掌间已然满是掐出血痕,不由得神思分散。

    这就是心系一人吗?

    待见一向沉稳的江南褚冲出来,她急忙问道:“可有大碍?”

    江南褚盯着眼前的殷姝,她一向冷然无甚情绪的脸上满是慌乱。

    他抬手将大氅递给她:“无事,夫子让我送你回房。”

    殷姝下意识反驳:“我想在这处守着他。”

    说完便见江南褚眉头一皱,她丝毫无惧,只回视他。

    江南褚只得缓了缓语气,解释道:“夫子怕你着凉,你若是担忧他,便好生照顾自己。”

    此话一出,殷姝态度松动几分,她看了眼房中,跟着江南褚朝后院行去。

    在她身前的江南褚身姿俊拔,犹如瀚然山峰,任凭劲风吹过依旧不为所动。

    忽的,他说道:“其实我想杀你的。”

    “我知道。”

    殷姝毫不意外,依江南褚性子,对于任何危及柏遗的人,他不可能放过。

    在来青竹山的路上,他面上的不满愈发重,与之相涨的便是心中的杀意。

    江南褚停下脚步,回首看向殷姝,她清丽绝色的容颜毫无波动。

    似乎眼前之人不在跟她论生死,而是聊当下时兴的花钿。

    他眸底千回百转,终究,还是缓缓说:“你跟夫子很像。”

    殷姝听闻此言却是有些讶然,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旁人说她与柏遗相像。

    “你同夫子一样,看似淡然无所在意,但对钟意之人便是死死抓住。”

    “你们向往自由,却偏生为物所累。”

    江南褚来到柏遗身边多年,自以为了解他,却没料到他会为一人做到如此地步。

    殷姝吐了口郁气,“人在世已是不易,自然得抓住钟意之人。”

    “再者,殊不知,你也是累他的物之一。”

    说罢,已然到了殷姝房前,江南褚止住脚步。

    殷姝向前走了几步,不回首,还是忍不住说道:“你敬他重他,却不尊他。”

    便推开门扉进屋,留江南褚一人独立雪地。

    他抬首看向山际,心中满是不解与苦涩。

    不尊他吗?

    或许是吧。

    他将柏遗视做光,却从不尊重他的选择。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渐渐落在江南褚发际,身上。

    直至将他与雪地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两位师兄其实都有点小黑化哦~

    不知道你们看出来了吗~

    明天见!

    第37章 温柔局

    日暖泥融雪半销, 好在终于有落脚处,不至于粘上雪泥。

    申晏踏上去往柏遗居所的小径,便见已然一人独行在前, 如此天寒,他竟不着厚衣,令人咂舌。

    申晏加快脚步,匆匆赶上那人。

    前头的江南褚闻声也停下脚步, 回首看来。

    两人距离稍一拉近, 都忍不住眉头一动, 露出彼此嫌恶的眼神。

    申晏抢先说道:“我倒是不知师兄体热,如此冷天还不披件大氅。”

    这浑身冷气,都快将他冰住。

    如此挖苦, 江南褚也并未有所波动, 略略掩住鼻,直至闻不见那股血腥味才好些。

    他看向申晏的紫袍衣角,那一圈已被血染成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