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宫规, 通奸之罪罪当死刑。

    殷姝挑眉, “有人保他?”

    窦赋修目光落在西南方向, 语气意味不明,“荀老太妃受先帝恩宠,可惜膝下无子,在圣人落难之时多加照拂他,与圣人有几分香火情。”

    “因此,荀老太妃才能成为整个宫中唯一抚养皇子的太妃。”

    此类宫廷往史殷姝不知,她皱了皱眉,“于是你尽可放心任皇后处置八皇子。”

    窦赋修不可置否,复看向殷姝,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女公子已然猜出此事的背后推手?”

    殷姝垂首,淡然道:“就是不知我与窦大人想得可是同一人?”

    这话明摆着以退为进,让窦赋修先开口。

    窦赋修半蹲下身,指尖沾了点积水,缓缓在红墙上写上一名称。

    殷姝细不可察地颔首。

    直起身之人嘴角噙起一抹笑意,“能与女公子想到一处去,我也算有些长进。”

    便是含沙射影神迹城她威胁他一事。

    见红墙上写着“皇后”二字的水迹渐渐模糊,殷姝却道:“那窦大人可知,还有一人也看出?”

    窦赋修不动声色,“是谁?”

    “林贵妃。”

    倒是意料之外,坊间皆知林贵妃圣宠无双,却极少知晓她是个聪明人。

    不过想来也是,能在皇后眼皮底下将贵妃之位坐得舒服,安安稳稳生下临沂公主,也不会蠢到哪里去。

    只是他还有一事不明,“林贵妃为何要帮皇后?”

    殷姝眉间情绪淡下来,“不过是各有所需罢了。”

    感到殷姝似是不快,窦赋修也不愿再多话,只问出此行最在意的话:“……阿昭,她近来可好?”

    一向令百官捉摸不透的窦大人,身为原男主的窦赋修提及萧昭时,语气小心翼翼,又带着想要知晓她近况的迫切。

    不过是情之一字罢了。

    殷姝暼向他总算顺眼几分,终究还是答道:“她过得很好,慈幼局已然在她的张罗下开起来,每日与小孩子玩在一处。”

    一两句描述,窦赋修仿佛就看见萧昭快意的笑颜。

    她向来是喜欢小孩子的,当初在镇上时她每日早起,就是为了教小孩子们习武。

    忽的,嘴里泛起阵阵苦涩,背在身后的双手悄然握紧,他张唇又停住。

    最后还是道:“那便好,还请女公子多加照拂她。”

    “此话不必言,阿昭为我好友,我自会好好待她。”

    客套话说完,殷姝转身朝华音殿走去,已过了半个时辰,师姐应当快急的出来寻她。

    她走后,窦赋修立在宫门前久久未动,满脸寂然。

    直至路过的宫婢些羞红着脸向他行礼:“窦大人安好。”

    窦赋修不答,转过目光,朝着太极宫走去。

    其实,他想问问阿昭现下住在哪处。

    却知道殷姝绝不会告诉他。

    即使告诉,他也不敢前去,忆起阿昭含着泪的质问,薄唇不自觉抿紧。

    雨霁天青,晚晴撒地,微注小窗明,枯井幽草亮。

    他抬眸迎向,将自身曝露,忽的一种隐埋许久的念想冒出头。

    若是他与阿昭乡野一生,也算美满。

    果然如殷姝所料,她才刚到华音殿外宫道拐角处,早就等候在殿门外的周覃快走来。

    殷姝好笑,心想若不是在宫中,师姐估摸直直疾冲过来。

    周覃离得近了,才瞧见殷姝脸上的疲惫,双腿姿势也颇为迟滞。

    知晓此时人多口杂,不可问,她扶住殷姝,两人相伴回屋。

    屋中一切如同平常,只有书案上纸张不似原来的位置。

    周覃本就欲同她说此事,冷脸道:“你去了一刻钟,华音殿便来了一群奴仆,挨着屋子一一查看。”

    “好在你屋只查看了书案纸墨数,我便没有拦。”

    殷姝表示知晓,眉头却皱的更紧。

    皇后心思竟如此缜密,她们在殿前对答,便传人去查,打得人措手不及。

    若是话术与事实相符则罢了,如若不相符……

    殷姝忆起皇后温柔的脸只觉愈发像一丝不变的面具,忍不住升起后怕。

    不愧是后宫之主,手段非同寻常。

    周覃见殷姝脸色不好,问道:“可有不对劲之处?”

    殷姝摇摇头,将凤仪宫中所发生之事皆告知周覃。

    有意略过窦赋修,只说是自己猜测。

    窦赋修此人只是暂且屈于她手,隐忍蛰伏,若是有日她势弱,下场便如今日的八皇子般。

    她心下冷笑,虽说窦赋修知晓八皇子有人保,可不过是几分香火情罢了。

    依柏遗所言,圣人似鬼,喜怒无常,难道真的会因所谓情分就放过给自己戴绿帽的儿子吗?

    八皇子的死活是窦赋修的赌局,赢了见微知著,身为圣人重臣,借此试探圣人脾性,保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