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姝心中情绪亦是复杂,两人主仆多年,还未分开如此之久。

    应是为等她,仁禾脸上冻得通红。

    殷姝不让她有所动作,拉着她上马车。

    车上准备有汤婆子,还有热茶。

    殷姝饮了口才道:“殷家近来有何不寻常?”

    仁禾此时也严肃起来,“奴婢回殷家不过几日,便发觉殷家与往日不太一样。”

    “许多眼熟的奴婢婆子不见,全是从人牙子那儿买的新人。”

    “另外,沅小姐被禁足了。”

    仁禾所言同窦赋修所查之事大致相同。

    “可查清是为何?”

    仁禾摇头,“如今家主将家中权利一一交予二公子,加之女公子不在家,后院权利也连带交给二公子新妇打理。”

    殷姝颔首,回殷家怕是又有恶仗要打。

    此时,寒风卷起马车布帘,此时马车正驶过拐角。

    殷姝从掀起来的一角瞥见巷尾停住的一辆马车上的徽记。

    她直起身,沉声道:“停车。”

    如今殷府正是高朋满座之时,斗酒十千恣欢谑,众人喝的酩酊大醉,嘴上还不忘连着奉承上首的殷父与殷衡,目光里尽是艳羡之意。

    先前宫中派人传话时,他们皆落座,见传话官竟是皇后跟前的红人。

    自是琢磨出其中意味,这太子妃人选怕是要花落殷家了。

    右上首的一人脸色算不上好看,丝毫不理左侧众人的私语。

    他猛地饮完杯中酒,起身告辞。

    也不待殷父应答,直直带着家中奴仆大步走出殷家。

    动作一气呵成,众人还未来得及挽留,面面相觑。

    末流一人小声问道:“这……是为何啊?”

    他近日因政绩显著,从蛮荒之地调任回京,不太知晓京中之事。

    旁边的人望了眼上首,见殷父目光并未向这边看来,才小声道:

    “右相家小姐也进宫入选了。”

    问话那人意会,敢情两家是对头。

    上首的殷父见右相如此不给他颜面,眼底闪过不满,面上却儒雅笑道:“众位继续喝,定要不醉不归。”

    下首宾客也应声,“多谢殷家主。”“能来此一回,不枉此生啊。”“谁说不是呢。”

    殷父下首的殷衡也是志满意得,自从殷姝离家,又解决了殷沅这个小妮子。

    他在殷家可谓是说一不二,往日的憋屈一扫而光。

    身后的美婢复替他斟满酒杯,殷衡就着她手饮下,嘴角翘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今日殷姝归来,他定要让她好看。

    殷父将他神情纳入眼底,也不多加阻止,只提点道:“注意点。”

    毕竟还是未来太子妃,只需让她听话些便好。

    想到这里,殷父望向座下众人殷勤的面容,奉承的话不要钱地往外甩。

    纵使他一向沉稳老辣,心中也不免腾起飘飘然之感。

    不愧自己算计一生,这权利与地位着实让人着迷。

    前院尽是宾客尽欢之象,后院却如同千堆雪融化之后显露的污泥。

    二少夫人,如今后院的掌权人柳嫣慢条斯理地挑拨着眼前的佳肴,满脸写着烦躁。

    待贴身侍女翠墨匆匆走进来,在她耳边窃窃私语几句。

    她眼睛一亮,高声道:“竟如此吗?”

    翠墨点点头,见柳嫣蠢蠢欲动,还是忍不住劝道:“少夫人还是莫去了,如今你怀有殷家小公子,切不可乱动。”

    说是体谅柳嫣怀有身孕,实则,还是方才看见那沅小姐的虚弱模样,生出几分不忍。

    自家小姐在家中脾性虽说高傲,可也不是爱嗟磨人的性子啊。

    可自从到了殷家这吃人地,性子愈发古怪。

    柳嫣丝毫听不进翠墨所言,满心满脑只想着抒发心中恶气。

    见翠墨犹犹豫豫的样子便是不喜,厉声道:“快随我去。”

    祠堂中,一个着天青色襦裙的女子跪在蒲团上,眼眸紧闭,额间冒起冷汗,双手紧紧捂住腹部,痛的几乎直不起身。

    “吱---”祠堂木门悄然拉开,婢女轻步走进,待到走至女子身边,瞧见女子煞白的脸色,眼底泛着心疼,低声说:“小姐休息会儿吧,二少夫人暂时不会来的。”

    女子不言,缓缓睁开眼,忍下这一波疼痛才道:“无事,你且去门边看着,若有情况,便如计划行事。”

    婢女知晓自家小姐身子虽弱,骨子却极为倔强,只好应声,复又回到祠堂门外。

    待祠堂复又恢复先前的死寂,殷沅抬起头看向案台上列着的诸多牌位,眼中尽是与之俱焚的恨意。

    此时,祠堂门外传来算是熟悉的沉重脚步声,婢女屡次阻止,“二少夫人,放过我家小姐吧。”

    “贱婢,还不滚到一边去。”似是踢开婢女的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