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辰,已经有四个时辰未曾进食了。

    王烊皱了皱眉,还是小声说道:“大家原地修整,拿出饼子垫垫。”

    说完,从自己带进来的包袱里拿出一块烧饼,朝柏遗走去。

    “大人,先将就用吧。”

    柏遗接过烧饼,“多谢。”随即咬下一块,缓缓咀嚼着。

    王烊见柏遗神情正常,不像是难以下咽,松了口气,顺势坐下来。

    左边的唐强将带来的麻饼塞进嘴里,眼睛还在到处乱暼。

    直至他瞧见柏遗手上戴着的物什,颇为好奇,他混迹市井,见过的稀奇玩意儿何其多,却从未见过这个。

    忍不住问道:“大人手上所戴的是京城新鲜玩意儿吗?”

    王烊听他如此说,也朝柏遗手上看去。

    只见修长白皙的指节上戴着指环,见质地应该是白玉打造。

    暗暗咂舌,要将白玉恰好合上指节,雕刻工艺可见之高。

    柏遗也随他们目光看去,正是临行前阿姝送予他的,他原以为是她收集而来的宝物。

    然而她特意叮嘱,只可戴在环指上,不能轻易摘下。

    他一一应下,知晓她定是有其用意。

    身旁两人提及此物,他慢慢攒紧手指,按捺下涌起的蚀骨思念,温和地回道:“是吾一故人所赠。”

    王烊与唐强对视一眼,明显感受到柏遗原本压抑的情绪好些。

    众人修整过后,便又朝着深处行去,此时,诸多人步子愈发大,急着往前赶,生恐慢下一步。

    不知又走了多久,许是一炷香。

    暗道逐渐逼仄起来,人人只能侧身而过,带队的王烊不知为何心中浮现一丝不安。

    他低头看向那火折子,火焰较之前小了些,但好在还是燃着的,深深呼了一口气,继续小心翼翼往前挪。

    直至脚触到实实在在的石壁,他暗道不好,连忙示意身后之人停下来,蹲下身借着微弱的火焰去摸眼前的石壁。

    一寸一寸地摸过。

    其余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不好,分别摸向自己前方的土壁。

    然而越摸心越沉,没有任何出口,甚至连缝隙都没有。

    这不是暗道,是被弃之不用的废路。

    “不可能,火折子明明还燃着。”

    其中一人忍不住出声,死死盯着王烊手中燃着的火折子。

    众人也摇头,按理说,火折子燃着,该是有路的。

    柏遗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旁边的唐强瞧得清楚,他分明用的是无指环的那只手。

    一一探过土壤,却在一块颜色较深的土壤处停下,缓缓捻了捻土块,指尖有水意。

    他直起身,声音平淡解释道:“这暗道左侧便是水流,土壤厚实却也不是严密的,水意顺着土壤缓缓渗进来,才使这暗道有气。”

    此话便是在解释火折子为何能燃。

    同时也歇了一些人的心思,如若挖下去,水流涌进来,那他们更是逃无可逃,只能困死在此处。

    恐怕这也是成为弃道的缘由。

    王烊浓眉拧成一团,心下沉甸甸,只能看向柏遗问道:“大人,那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先原地修整,清点干粮数量。”柏遗并未说出他的打算,先如此吩咐道。

    众人纵然焦急也是想不出什么别的法子,只能先按吩咐行事。

    柏遗看向来时的路,问道:“你可愿同我去查探一二?”

    正打算去收拾包袱的唐强脚步一顿,左右瞧了一下,见无人作答。

    他表情一滞,缓缓指向自己,“大人是在说我吗?”

    柏遗轻轻颔首,低头看向他,“你可愿?”

    唐强挠挠头:“……小的愿意。”

    他想想,还是咬咬牙应下,若是此次能立功,便是白花花的银子到兜里来,不正是他此行所求吗。

    “先休整,子时去。”丢下这一句,柏遗便靠在土壁上阖眼养神。

    思虑着之后该如何行事,一向冷静的脸上不自觉带上疲色。

    困意袭来,尽管他多番挣扎,还是恍然间入梦。

    实是算不上一场好梦,他立在尸横遍野的战场,号角声不绝,记忆混乱。

    心中浮现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他望向东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心念一动间,他便到了京城,行在皇宫的甬道上,两侧的奴仆却好似没瞧见他。

    任他畅通无阻地走过临华门,直至到华音殿一处栽着青竹的院落。

    方踏进院落,他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窗台的枯黄的常春藤。

    从院落外躬身走进两名婢女,似乎因主人家不在,她们谈起来话便肆无忌惮。

    “女公子性子真怪,这已然枯死的常春藤还放在窗台作甚。”一婢女开口道。

    “说话小心点,殷家女公子马上将入主东宫,便是你我主子。”另一年长些的婢女斥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