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等待下一个主角的崛起。

    殷姝低垂的眼睫轻轻颤抖,她不理解,甚至厌恶。

    她眼前一晃,似乎出现了很多人。

    萧昭、赵卿然、神迹城那些失去孩子的母亲、申晏、师姐。

    以及他。

    落日余晖透过窗口在地上留下点点金斑,殷姝却觉身上寒意不断,身后倏地响起一声偈语。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

    殷姝回首看去,一身灰色袈裟,双手合十,慈悲眼不喜不怒。

    正是图澄大师。

    念偈语的声响仿佛不带一丝感情,又似乎意有所指。

    殷姝怔了怔,这是在告诫她因而有果,因因相循,果无穷尽吗。

    但她不服,世间众人无辜,他们又有何因?

    心中冒出一丝怨怼,出言道:

    “若是我非要求一个解法呢?”

    图澄大师只念了句佛,眸中染了些属于尘世的温和,轻轻道:“千般解法,女公子如何寻?”

    堂中鸦雀无声。

    殷姝承认,自己不知晓该如何做。

    她面前的图澄心下轻叹,暗道难为她了,正欲启唇时,殷姝猛然抬头,目光透着某些不知名的情绪。

    她郑重朝着图澄行了揖礼,低眉道:“求大师指点。”

    “千般因果加诸我身,只求破此局。”

    此言便是愿意为这世间放弃自己的性命。

    图澄大师看向殷姝的眼神复杂起来,“你可知晓,若是你此世死了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果然,他知晓自己是异世之人。

    殷姝竟有种尘埃落定之感,看向图澄的目光更为坦然,只问道:“我父母亲身体可好?”

    图澄知晓她所问的是她上世父母,还是颔首道:“身体康健,余生无病无灾。”

    闻见此言,殷姝彻底放下心,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图澄却定定看着她的脸颊。

    她抬手摸去,指尖湿润,已然眼角滑泪。

    其实,她还是惧怕的。

    她怕父母再也记不清殷桃的名字。

    “那你可曾想过柏遗?”

    殷姝并未直言,而是轻轻道:“破此局,他便能好生活下去。”

    不必苦苦为众生争,只身同天道论。

    他因着自身经历,所以不愿世间再多惨事。

    若是他在此处,应是会同自己的选择一样。

    图澄大师看着殷姝目光闪过诸多情绪,最后化为甘愿,很难不心生感触。

    他闭了闭眼,眼前晃现殷姝出生那日。

    他算着因果,一路行来,竟停在殷府门前。

    着急的仆从护着接生婆与医官进进出出,提醒道:“夫人生产,可得小心点。”

    他才知晓,这份机缘落在她的孩儿身上。

    该说是,因果注定吗。

    于是,他睁开眼,缓缓道:“女公子可愿听贫僧唠叨几句?”

    殷姝一愣,下意识摸向腕间的七宝手串,图澄随她视线看去,忍不住苦笑。

    “她竟将这个都予你了吗?”

    殷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也罢,不过是死物罢了。”图澄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缓缓说道。

    图澄年幼时,也是受苦众生之一,无名无姓的乞儿,终日无所有亦无所求。

    直至一日撞到一位禅师,禅师并未因图澄衣裳破烂,浑身酸臭而露出同旁人一般的嫌恶。

    反而含笑问道:“你可愿同贫僧入佛?”

    自那日后,少了小乞儿,多了位法号图澄的小僧。

    禅师言他佛性极佳,看透因果之人。

    师兄弟羡慕他,却也不敢接近他。

    可图澄并不理解此意,终日埋头做着禅师布置下来的课业。

    只觉内心空茫,不知归处。

    哪知一日在佛塔下清扫落叶时,见一红衣女子,惊鸿一瞥,便知心动。

    后来他知晓,她名唤周蔻。

    再后来,便是心意相通。

    一日,周蔻不知从哪处看来的七宝手串,非叫嚷着让图澄替她编,扔下一大堆宝石,便同婢女出寺庙打牙祭去了。

    佛庙向来不能杀生,因此周蔻几日未曾进过肉食了,自是嘴馋得紧。

    然而她一向记性差,想一出是一出,很快就将这件事忘却。

    直至她因周老太爷大寿必须得赶回徽城时,轻笑着挨近图澄,道:“喂,你可愿同我走?”

    图澄心绪如弦拨动,只抿唇拿出一串七宝手串递予她,却不言。

    他希望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同她讲。

    周蔻如获珍宝,一把戴上,举起手晃晃,很是得意。

    “那你等我,我很快便回来。”

    待送走周蔻,图澄才抬起一直藏起来的左手,腕间赫然也有一串七宝手串。

    他将两串埋在大殿香炉中诵经七天七夜,祈求她余生平安无灾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