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下来,族中长老并无异议,奴婢被宫中之人接来时,府中已然挂起丧幡。”

    仁禾一口气将这些日子的情况一一道来。

    殷姝心头的忧虑稍稍散去,自己这母亲不愧是周家嫡女,虽未经历后宅阴斗,却也学的周老太爷的杀伐果断。

    行事更是谨慎周全,考虑到黑甲士虽如今在她手中,然而出于殷家家族考虑,绝不会对上任家主也就是殷父动手,因此殷母派的是周家的死卫,周家死卫皆是她出嫁时,周老太爷派给她的,忠心自是不必担心。

    而殷衡不同了,如今殷姝即将为太子妃,权盛一时,家主之位坐的安稳,即使坐不稳,殷家还有许多儿郎,区区殷衡黑甲士自然能下得了手。

    殷姝将殷母这一番作为看来,不由得感叹,先前她以为殷父独掌大权,是殷母争不过。

    现在看来,不过是她不愿争。

    “那萧昭与凤娘那边呢?”殷姝复又问道。

    “凤娘承女公子令,命所有暗线通通前往西疆查看情况,萧昭也无碍,只是……”

    “只是什么?”

    “萧昭听闻窦大人亦是前去西疆,便快马与那些暗线一道前往。”

    仁禾话语间尽是浓浓的担忧,毕竟萧昭先前坑过窦赋修一回,万一窦赋修怀恨在心呢?

    殷姝心下轻叹,知晓萧昭担心窦赋修,而窦赋修亦是,望这次西疆之行,两人能解开心结。

    她想到,那日宫墙下窦赋修问及萧昭时罕见的紧张,显然心中已然动摇。

    当野心不再是原男主窦赋修的执念,那么剧情以及这个世界又会怎样呢。

    殷姝不知晓,也不愿去赌这极为渺茫的机会。

    她看向那边已然堆满的礼品些,尤其是林贵妃未央宫送来的极品红珊瑚盆饰,流光溢彩,瞧着喜人。

    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盆。

    若是她没记错,林贵妃父亲只是一江州小吏,家中仅靠着微薄的俸禄过活,好在林贵妃被选为秀女,入宫便受尽万千宠爱,时不时补贴家中,这才算好过些。

    以林府财力,断断买不下这红珊瑚盆饰,而林贵妃本人虽受宠,然而也是在皇后眼皮子下,后宫的油水也摸不到。

    除掉几种可能,便是圣人赐予她的。

    仁禾随着殷姝目光看去,亦忍不住咂舌,这红珊瑚便是千金也买不得,“女公子,林贵妃这是何意?”

    早在殷姝回来之前,她便拿过宫婢些手中的礼品单子,好生看了一下。

    如此重金,必有所求。

    殷姝轻轻叹口气,想到如今西戎战况,心中已然猜到几分。

    “其余别宫的,你好生选些回过去,至于林贵妃我自有打算。”

    仁禾应声,想了想补充道,“因圣人下旨女公子须得从长秋宫出嫁,如今离出嫁还有些时日,夫人担忧女公子无财物傍身,因此命奴婢带了些进宫。”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张长长的单子。

    殷姝接过晃了一眼,有些意外。

    密密麻麻的小字,除黄金白银外,便是京城的铺子田庄些,怕是将殷府的三分之二的家底都予以她。

    另外,单子底端还有殷母嫁来殷府时的陪嫁。

    这张单子,可谓是重如千钧。

    殷姝捏着纸单的手一紧。

    仁禾赶紧道,“夫人命奴婢告知女公子,若有所念,尽可放手去做。”

    此言背后之意便是殷家与周家皆是殷姝的底气。

    殷姝蓦地一怔,想到图澄大师所言。

    若有一女,定待她如珠似宝……

    “罢了,好生收起来吧。”

    派去西疆的曹谷率领大军,途中夜间遭西戎先手一军偷袭,正是兵荒马乱之际。

    西戎先手一军又如潮水般退下,不见踪影。

    如此这般反复,时机不定。

    大军虽无损失轻微,然而人人皆面露疲色。

    直至抵达边境驻扎,不知为何,一向蛮横嚣张的西戎大军此时却驻扎于边境外十公里处,无所动作。

    两军隐隐对峙,皆等着对方先手。

    此消息传回朝堂时,圣人脸色不变,只将奏报扔至案桌上,遂不复言。

    阶下的臣子些离得远,瞧不太清楚,可身旁的任公公眼瞧着圣人满是皱纹的枯手紧紧蜷缩起,似是无力,心中着急地不行,又不敢出声。

    好在圣人缓过来后,嘶哑开口道:“退朝。”

    说罢,便无力地瘫倒在椅背上,见臣子们垂首退下,任公公急忙拿出药丸服侍圣人服下。

    圣人咽下之后,眼也未睁开,只问道,“神丸还剩多少?”

    任公公硬着头皮回道,“不过二十数。”

    说着话,身体也随之抖起来。

    他心知,于圣人而言,此为噩耗,轻则杖责,重则丧命。